第88章 萬事俱備


  寒溪澗,甲字三號洞府。

  洞府內寒氣森然,與外界隔絕,唯有陳安陽盤膝而坐。

  他呼吸綿長悠遠,周身氣血如汞銀流轉,發出低沉的嗡鳴,肌膚下隱現金石般的紋理。

  每一次吐納,都引動洞府內濃郁的寒屬性靈氣,化作肉眼可見的冰霜白霧,繚繞其身,又被體溫蒸騰,循環往復。

  他在調整狀態,將精氣神臻至巔峰,為即將以地脈靈火淬鍊「水火仙衣」做最後的準備。

  赤魔珠靜靜懸浮在他身側,幽光流轉。

  珠內空間,那尊九竅歸元鼎中,一團溫和厚重的赤色火焰靜靜燃燒,散發出精純磅礴的地元火精。

  鼎內,魔尊那尺許高的元嬰盤坐其中,紅玉般晶瑩的軀體沐浴在火焰中,像是被最上乘的暖玉溫養,原本略顯虛幻的輪廓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凝實,散發出比以往更強大的神魂波動。

  三日時光在沉寂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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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魔尊的元嬰緩緩睜開雙眼,紅寶石般的眸子深邃如淵,氣息穩固而強大。

  與此同時,陳安陽也結束了調息,雙目睜開,精光內蘊,此前煉丹耗損的心神與靈力已盡數恢復。

  「你那《金身訣》,本尊仔細推演過。」

  魔尊清冷的聲音直接在陳安陽識海響起:「其行氣路線、氣血搬運之法,迥異於人族正統煉體之術,更似……上古妖族的鍛體秘法!」

  「妖族功法?」

  陳安陽心頭一凜,眉頭微蹙:「可弟子修煉至今,雖艱難,卻也未曾出現反噬或異化之象……」

  「或許是機緣巧合,體質相合。」

  「又或許……此功法前幾重僅是打熬根基,尚屬凡蛻之境,隱患未顯。」

  「真正的兇險,便在這水火仙衣一關!」

  「此關乃脫胎換骨,超凡入聖之始,亦是功法本源顯露之時!」

  「稍有不慎,人妖本源衝突,輕則道基崩毀,淪為廢人!」

  「重則……血脈逆亂,神魂俱滅!」

  陳安陽沉默片刻,眼神卻愈發堅定:「仙路崎嶇,本就九死一生。」

  「晚輩既選此路,便無退縮之理!」

  「有決心是好事。」

  魔尊的聲音並無波瀾「可匹夫之勇,難成大器!」

  「欲渡此劫,需萬全之備!」

  她頓了頓,語出如冰:「其一,需水火同濟!」

  「單憑地脈靈火霸道灼燒,極易引動你體內潛藏的水行本源失衡暴走!」

  「必須尋得一種與地脈靈火品階相當的極陰真水,同時淬鍊,方能使水火相濟,陰陽交融!」

  「其二,需丹藥護持!」

  「淬體之時,水火之力衝擊神魂,撕裂經脈,痛苦遠超想像!」

  「需備有至少三階上品的護脈定魂類丹藥,關鍵時刻護住心脈識海,保你靈台不昧!」

  「其三,便是修為根基!」

  「你如今鍊氣九重圓滿之境,丹田靈力與肉身氣血雖遠超同階,但欲承載水火仙衣之力,仍顯孱弱!」

  「需儘快突破至鍊氣十四重,甚至觸摸十五重圓滿門檻,方有一線生機!」

  陳安陽聽著這苛刻至極的條件,心頭如壓巨石。

  地脈靈火已是僥倖所得,再尋同等階的極陰真水,談何容易?

  三階上品護脈丹,更是價值連城。

  至於鍊氣十四重……以他五行噬靈訣的霸道,所需資源堪稱海量!

  「即便如此準備,成功機率……亦不足三成。」

  陳安陽聞言,深吸一口寒氣,壓下翻湧的情緒:「路在腳下,總得去闖。」

  「哼!」魔尊似有不屑,卻未再打擊,轉而道:

  「你上次攜那碧玉寒蟾深入寒溪澗,其突破之地,寒氣之精純,遠超尋常。」

  「本座感應到,澗底深處……或有玄冥真水之類極陰之水的存在!」

  她的聲音帶著篤定:

  「天地之道,孤陽不生,獨陰不長。」

  「異火與異水,往往相伴相生,互為依存消長。」

  「玉虛山能孕育地脈靈火這等異火,其地脈深處,必有與之對應的極陰真水潛藏!」

  「這寒溪澗……便最可能是那陰脈的顯化!」

  「若真如此,晚輩待宗門風波稍平,便再探寒溪澗!」

  陳安陽心中重燃希望。

  眼下宗門因丹劫和五階丹藥之事暗流洶湧,並非外出尋寶良機。

  他剛打定主意,洞府禁制傳來輕微波動,一個熟悉而略顯疲憊的聲音響起:

  「阿陽!可在洞中?」

  陳安陽立刻收斂心神,開啟洞府石門。

  只見歐陽冶站在門外,臉色依舊帶著丹劫後的蒼白,但精神尚可,眼神比往日多了幾分凝重。

  「師伯!您傷勢未愈,若有吩咐,傳訊弟子便是,何須親自勞頓!」

  陳安陽連忙上前攙扶,語氣帶著真切關切。

  歐陽冶擺擺手,隨陳安陽步入洞府,在寒玉蒲團上坐下。

  陳安陽奉上一壺稀釋過的靈酒。

  「長話短說!」

  歐陽冶接過酒壺,並未飲用,壓低聲音道:「宗門近日……愈發不安穩了!」

  「昨日,鑄器峰首座火熔子突然對外宣稱舊傷復發,閉死關不出!」

  「緊接著,我丹鼎峰首座丹陽子師兄也毫無徵兆地宣布閉關,將峰內事務盡數交予大長老打理!」

  「此事……頗為蹊蹺!」

  歐陽冶頓了頓:「更麻煩的是外界!」

  「據可靠密報,鐵劍門、玄水宗、烈陽穀、厚土堡……這幾個前不久才依附於天靈宗的中型宗門,竟都暗中與大魂國邪修有所勾連!」

  「其中玄水宗和烈陽穀的宗主,更是被證實已開始修煉邪功,墮入魔道!」

  歐陽冶眼中閃過痛心與憤怒:

  「宗門之內,亦非淨土!」

  「戒律峰聯合各峰大長老徹查,短短數日,竟揪出潛伏的邪修內奸十餘人!」

  「皆身居要害!」

  「此乃山雨欲來之兆!」

  「大魂國……怕是要有大動作了!」

  他看向陳安陽,目光帶著擔憂:「這段時間,你務必留在洞府,潛心修煉,切勿外出!」

  「宗門已下令,所有內門弟子,無令不得離山!」

  說罷,歐陽冶從袖中取出兩樣東西。

  一枚龍眼大小,通體渾圓,散發著溫潤光澤與醇厚藥香的丹藥。

  正是那枚四階中品的赤陽固元丹!

  「此丹,是老夫私留於你的。」

  「莫要推辭,你應得的。」

  歐陽冶語氣不容置疑。

  緊接著,他枯槁的手指在掌心一捻,一縷微弱卻凝練無比的金紅色火苗憑空浮現!

  火苗雖小,散發出的至陽至剛氣息卻驅散了洞府內的寒意,空氣仿佛被點燃!

  「此乃……南明離火的一縷火種!」

  歐陽冶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前所未有的鄭重:「老夫平生極少誑語,但為護你,此次不得不騙了那火熔子,言道此火已盡數融入神丹。」

  「此火於你煉體、乃至日後丹道,皆有難以估量之助益!」

  「切記,萬不可在他人面前顯露!否則……禍患無窮!」他眼中滿是告誡。

  陳安陽看著掌中丹藥與那縷跳動的神火,心頭暖流涌動。

  他深深一揖,聲音帶著發自肺腑的敬重:「師伯厚賜,恩同再造!弟子……銘感五內!」

  「虛禮就免了。」

  歐陽冶擺擺手,神色疲憊中帶著欣慰:「老夫此番回去,也需閉關療傷,穩固境界。」

  「你還有何所需?只要老夫力所能及,定不推辭!」

  陳安陽略一沉吟,想到魔尊所言修為根基之事,開口道:「師伯,弟子煉體……尚需些五行屬性的妖獸內丹,以作引子。」

  「獸丹?」

  歐陽冶微感詫異,「煉製特殊丹藥?」

  陳安陽搖頭:「淬鍊筋骨,穩固氣血之用。」

  「老夫手中獸丹本已告罄。」

  歐陽冶略一思索:「不過,前番丹劫,萬獸峰損失慘重,不少低階靈獸被雷威震斃。」

  「大長老分了些三階以下的獸丹給老夫,本欲用於煉製幾爐飼靈丹。」

  「既然你需要,便都予你吧!」

  他毫不猶豫地取出數個貼著標籤的玉瓶,放在石桌上。

  瓶內隱約可見顏色各異,散發著精純妖力的內丹。

  「師伯!這……弟子只需兩三枚足矣!」

  陳安陽連忙推辭,十幾枚三階獸丹,價值不菲。

  「收著!」

  歐陽冶語氣斬釘截鐵:「你修為精進,便是對老夫最好的回報!」

  「記住!安心修煉,莫要外出!」

  他再次叮囑,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流光離開了洞府。

  「你這師伯,倒是個真心實意的。」魔尊的聲音響起,帶著難得的認可。

  「此次能成功煉製五品丹藥,進而被師伯重視,全賴前輩之力,晚輩……實不敢居功。」陳安陽誠心道。

  「哼!少在本座面前賣乖!」

  魔尊語氣轉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速速提升實力!本座元嬰已復舊觀,只差一具契合的肉身!」

  「你需儘快為本座尋來一具……至少結丹中後期的修士軀殼!」

  「弟子……盡力!」

  「不是盡力,是必須!」魔尊的聲音如同寒冰,帶著元嬰的威壓,在識海中迴蕩。

  陳安陽不再多言,關閉洞府,層層禁制瞬間開啟。

  魔尊似乎尤嫌不足,赤魔珠幽光連閃,三道散發著古老,詭秘氣息的血色符文悄然融入洞府禁制之中。

  剎那間,整個洞府的氣息仿佛被徹底隔絕於天地之外,便是元嬰修士神識掃過,也需耗費些手腳才能窺破。

  陳安陽盤膝坐下,取出一枚標註著「金」字的玉瓶。

  瓶口開啟,一枚龍眼大小,通體金黃,散發著銳利庚金之氣的三階獸丹懸浮而出。

  他運轉五行噬靈訣,掌心如同張開無形黑洞,霸道地攫取著獸丹中精純的金屬性妖力!

  ……

  時光荏苒,寒溪澗的冰雪消融又凝結,洞府外四季悄然更迭。

  一年光陰,在枯燥而痛苦的吞噬與煉化中流逝。

  陳安陽如同不知疲倦的饕餮,一枚接一枚地吞噬煉化著歐陽冶留下的獸丹。

  土行的厚重、水行的陰柔、火行的暴烈、木行的生機、金行的鋒銳……五行妖力在他體內輪番沖刷、碰撞、融合!

  他的氣息如同蟄伏的火山,在沉寂中積蓄著恐怖的力量。

  一個月後,煉化三枚獸丹,丹田轟鳴,境界突破至鍊氣十重!

  五個月後,第七枚獸丹化為齏粉,一股更加強橫的氣息轟然爆發,鍊氣十二重!

  一年期滿,最後一枚獸丹的靈力被徹底吞噬殆盡。

  陳安陽緩緩睜開雙眼,眸中精光如電,周身氣血奔騰如江河咆哮,發出低沉的雷鳴之音!

  鍊氣十三重——大圓滿!

  距離鍊氣十四重,僅剩一線之隔!

  體內澎湃的靈力與凝練到極致的汞血銀髓肉身,讓他感覺自己仿佛擁有了移山填海之力!

  而在這一年中,神武國的大地,早已烽煙四起,陷入一片腥風血雨!

  東海之濱,徹底淪為焦土!

  大魂國的邪修如同嗅到血腥的蝗蟲,源源不斷地跨海而來,所過之處,生靈塗炭,城池化為鬼域!

  沿海依附天靈宗的宗門據點,十不存一!

  天靈宗憑藉元嬰宗主凌雲子坐鎮,以及護山大陣之威,暫時擋住了邪修的兵鋒,成為神武國前沿的堡壘。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只是暴風雨前短暫的寧靜。

  玉虛山外,邪氛日熾,殺機暗藏。

  宗門內,凌雲子徹底穩固了元嬰初期的境界,威勢日隆。

  戒律峰首座清虛子閉關衝擊元嬰,氣息引動天地異象,假嬰之境已成,只待最後蛻變。

  各峰秣馬厲兵,氣氛肅殺緊繃。

  期間發生了無數暗流涌動、勾心鬥角之事,但這些,都未能打擾到寒溪澗甲子三號洞府,那個如同磐石般沉寂的身影。

  「差不多了!」

  陳安陽長身而起,骨骼發出一連串清脆的爆鳴。

  他目光如電,掃過洞府。

  腰間五行控獸環幽光一閃,數杆氣息各異的魂幡沒入赤魔珠中。

  那隻通體漆黑如墨的血狸,早已不復當初病懨懨的模樣,身形矯健如電,無聲無息地躍上他的肩頭,與那身黑衣融為一體。

  陳安陽一步踏出,直奔寒溪澗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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