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血未涼

  黑甲。

  第一隻爬出來的，是黑甲魔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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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從裂縫裡擠出來，四肢著地，站起來，身高兩丈。甲冑漆黑，眼睛猩紅，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吼聲。

  然後是第二隻。第三隻。第四隻。

  裂縫越撕越大，魔物像潮水一樣往外涌。

  黑甲魔卒，赤焰魔狼，擠在一起，踩踏著爬出來。猩紅的眼睛在黑暗裡密密麻麻，像一片燃燒的墳地。

  小吳站在巨石上，腿在抖。

  但他沒下來。他盯著那些魔物，數著。

  「一百……兩百……兩百五……」

  林川站在陣基後面，握著靈刃。

  刃口卷了三處，柄上的布條被汗浸透，握上去發滑。

  他攥緊。

  李虎站在他左邊，鬼頭刀橫在胸前。老齊守在靈紋炮旁邊，手裡攥著火摺子。小周站在林川身後，握著靈刃，手在抖，但沒退。

  三十三個人，全部到位。

  沒人說話。

  魔物湧出裂縫，在界壁外面集結。

  半個時辰，三百隻全部出來。

  三個統領站在最前面。兩個黑甲，一個魔狼。黑甲統領身高兩丈五，甲冑比普通魔卒厚一倍，手裡握著黑鐵戰斧。魔狼統領四肢著地，肩高比人還高，眼睛猩紅，嘴裡滴著涎水。

  它們盯著隘口，盯著那三十三個人。

  盯著林川。

  魔狼統領仰頭嚎了一聲。

  三百魔物同時動起來，往隘口沖。

  蹄子踩在地上，轟隆隆響，震得碎石亂跳。

  林川沒動。

  等它們衝進三百丈。

  兩百丈。

  一百丈。

  「炮。」

  老齊點燃引信。

  轟——

  靈紋炮炸開，金光射出去，轟在魔物群里。

  三隻魔卒被掀翻，兩隻當場炸碎，一隻斷了一條腿，倒在地上嚎。

  但剩下的繼續沖。

  「炮。」

  第二發。

  又是三隻倒下。

  老齊扔下炮管，拎起靈刃，站到隊伍里。

  炮廢了。

  魔物衝到五十丈。

  林川舉起靈刃。

  「打。」

  三十三個人衝出去。

  撞進魔物群里。

  林川迎面撞上一隻黑甲魔卒。魔卒揮刀劈下來，他側身躲過，靈刃捅進甲冑縫隙，從肋下捅進去。

  魔卒吼了一聲，倒下。

  他拔刀，血濺在臉上，熱的。

  旁邊一隻魔狼撲過來，爪子拍在他肩膀上。肩胛骨的傷口炸開，疼得他眼前一黑。他咬牙，反手一刀捅進魔狼喉嚨。

  魔狼倒下，壓在他身上。他推開，站起來，右肩已經抬不起來了。

  李虎在旁邊砍翻一隻，鬼頭刀卡在甲冑里，拔不出來。他鬆開刀柄，撿起地上的魔刃，繼續砍。

  小周跟著林川，一刀一刀捅。他捅死一隻，被另一隻拍飛，撞在石頭上，爬起來，繼續沖。

  老齊被兩隻魔卒圍住，左臂被砍了一刀，骨頭露出來。他吼了一聲，用右手握著靈刃，捅穿一隻的脖子。

  小吳從巨石上跳下來，落在魔卒堆里。落地的時候腳崴了，站不起來，他就坐在地上砍，砍死兩隻，被第三隻咬住腿，拖進魔物群里。

  林川聽見他喊了一聲。

  然後沒聲了。

  他轉頭，看見小吳被三隻魔狼撕開。

  血濺在石頭上。

  林川沒時間看第二眼。一隻魔卒統領衝過來，黑鐵戰斧劈下來。

  他躲開，戰斧劈在地上，劈開一道溝。

  統領收回戰斧，又劈。

  他再躲。

  肩膀抬不起來，躲得慢了一點，戰斧擦著後背過去，削掉一塊皮肉。火辣辣的疼。

  統領第三斧劈下來。

  躲不開了。

  鎖骨印記突然燙得發燙。

  一股力量湧進來，順著經脈流遍全身。肩膀不疼了，手不抖了，眼前清亮了。

  拓海九層。

  他握緊靈刃，不退反進，一刀捅進統領胸口。

  甲冑裂開，刀捅進去，從後背穿出來。

  統領低頭看著胸口，眼睛裡滿是不信。

  林川拔刀，統領倒下。

  力量還在。

  他轉身，沖向另一隻統領。

  第二隻統領死在第七刀。

  力量開始消退。

  他沖向第三隻。

  第三隻統領砍斷他的靈刃，一拳轟在他胸口。

  肋骨斷了兩根，他倒飛出去，撞在石頭上。

  第三隻統領走過來，舉起戰斧。

  林川動不了。

  鎖骨印記燙了一下，又涼了。

  力量沒了。

  他閉眼。

  戰斧沒落下來。

  他睜開眼。

  冷清秋站在他面前，白衣染血，手握著戰斧的刃。

  血從她掌心往下滴，滴在他臉上。

  她轉過頭，看他。

  「我說過，你死，我死。」

  她用力，戰斧碎成幾截。

  統領愣了一瞬。

  冷清秋一掌拍在它胸口。統領倒飛出去，砸進魔物堆里，砸死三隻。

  她沒追，低頭看林川。

  「還能動嗎？」

  林川動了一下。肋骨斷了，動不了。

  冷清秋蹲下，手按在他胸口。一股暖流湧進來，肋骨接上，疼得他渾身發抖。

  「半個時辰。」她說，「最後一次。」

  站起來，消失在魔物堆里。

  林川躺在地上，聽見魔物的吼聲，聽見隊員的喊聲，聽見刀砍進肉里的悶響。

  他咬著牙，撐著地，站起來。

  撿起一把魔刃，沖回去。

  半個時辰後，魔物退了。

  剩下不到五十隻，拖著傷員，逃回裂縫裡。

  隘口上，躺著兩百多具魔屍。

  還有二十一個護城隊員。

  十二個沒了。

  小吳沒了。

  老齊沒了。他最後被三隻魔卒圍住，引爆了身上最後一門炮，和它們一起炸碎。

  大周沒了。陳鋒沒了。

  林川站在屍體中間，渾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魔物的。

  李虎走過來，左肩被砍了一刀，深可見骨。他用右手捂著，血從指縫裡往下淌。

  「川子。」

  林川轉頭看他。

  李虎沒說話，抬了抬下巴，指向界壁方向。

  裂縫還在。而且又擴了。

  比之前大了一倍。

  林川看著那道裂縫，看著那片漆黑。

  三百，只是先頭。

  他低頭，看著地上的屍體。小吳的臉還能看見，眼睛沒閉上。

  他蹲下，伸手合上。

  站起來，走到陣基旁邊。

  陣基還在，符文還亮著。

  他蹲下，拿起一塊石頭。

  手指腫得握不住，石頭掉在地上。

  他撿起來，繼續畫。

  李虎走過來，蹲在他旁邊，拿起靈石分類。

  兩個少年，蹲在屍體旁邊，蹲在血泊旁邊，繼續布陣。

  風颳過來，帶著血腥味和焦糊味。

  界壁那邊，漆黑一片。

  裂縫裡，有什麼東西在往外擠。

  天亮的時候，林川畫完第四塊石頭。

  他放下石頭，看著界壁方向。

  裂縫又擴了。

  而且，裂縫邊緣，出現了新的顏色。

  不是黑，是紫。

  紫得發亮。

  他站起來，走到坡頂，往下看。

  那紫色在動。

  像活物。

  他盯著看了很久。

  李虎走上來，站在他旁邊。

  「那是什麼？」

  林川沒回答。

  他也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三百，真的只是先頭。

  真正的，還沒來。

  他轉身，走回陣基前。

  蹲下，拿起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