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陣未成
第四天清晨,林川睜開眼,天還沒亮透。
他靠著陣基睡了一個時辰,後背硌在石頭上,硌得生疼。右腿麻了,動不了,他用手捶了兩下,血液回流,針扎一樣。
李虎還睡著,頭歪在一邊,嘴角掛著幹了的血痂——昨天咬破的,他自己不知道。
林川沒叫他。站起來,一瘸一拐走到西坡邊上,往下看。
界壁方向那片黑,又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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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邊緣離隘口還有三十里,今天最多二十五里。
邊緣不是平的,有些地方往外凸,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頂著。
蹲下,拿起石頭,繼續畫。
第一百九十八塊。
手指纏著布條,是昨晚小周給的。布條上沾著血,幹了,硬邦邦的。握石頭的時候,布條磨得傷口又裂開,血滲出來,順著指縫往下滴。
他沒停。
李虎醒了,揉著眼走過來,蹲在旁邊。從懷裡摸出兩塊干餅,遞一塊給林川。
林川接過來,咬了一口,幹得掉渣。他嚼著,眼睛盯著石頭上的符文。
「昨晚又擴了。」他說。
李虎嚼餅的動作停了一下。
「多少?」
「五里。」
李虎沒說話。嚼完餅,拍了拍手上的渣,開始分類靈石。
太陽升起來,照在隘口上。
小吳從巨石上滑了下來。
「林哥,江城來人了。」
林川抬頭。坡下走來三個人,領頭的是管事老魏,後面跟著兩個年輕人,挑著擔子。
老魏走到跟前,看了一眼林川的手,沒說話。從擔子裡拿出兩包草藥、一捆新繃帶,放在石頭上。
「周醫士讓捎的。他說你們肯定沒換藥。」
林川點頭。
老魏又拿出一袋乾糧、一小壇鹹菜,放在旁邊。
「城裡湊的。不多,將就吃。」
林川看著那袋乾糧。白面饃,十幾個,夠吃三天。
「謝了。」
老魏擺擺手。站了一會兒,看了一眼界壁方向,問:「還有多久?」
「不知道。快的話兩天。」
老魏點點頭。沒再問,轉身走了。
兩個年輕人跟上,擔子空了,走得快。
林川看著他們走遠,低頭繼續畫符。
中午,小周燒了一鍋熱水。他用碗端著過來,蹲下遞給林川。
「林哥,喝口熱的。」
林川接過來,喝了一口。燙的,燙得舌尖發麻。
小周蹲在旁邊,看他畫符。看了一會兒,問:「這符,我能學不?」
林川轉頭看他。
小周十九歲,臉上還有青澀的絨毛,眼睛盯著石頭上的符文,很認真。
「想學?」
「嗯。多一個人畫,快一點。」
林川把手裡那塊畫廢的石頭遞給他。
「你先畫橫。一筆到頭,不能斷。」
小周接過來,從懷裡掏出自己的小刀,在石頭上劃了一橫。
劃歪了,中間抖了一下。
他看著那道歪痕,撓了撓頭。
林川沒說話,遞給他另一塊石頭。
「再畫。」
小周接過來,又劃了一橫。
這次沒抖,但收筆的時候用力太大,石頭崩了一小塊。
他看著崩掉的角,沒撓頭,盯著看了一會兒。
「力道要勻。」林川說,「收的時候輕一點。」
小周點點頭。拿起第三塊石頭。
李虎在旁邊分類靈石,偶爾抬頭看一眼。沒說話。
下午,小周畫廢了二十一塊石頭,終於劃出一道直的橫。
他把那塊石頭舉起來對著太陽看,咧嘴笑。
林川看了一眼。
「可以。明天練豎。」
小周把石頭放下,站起來,拍拍屁股上的土。走回自己的位置,繼續盯著界壁方向。
傍晚,天色暗下來。
林川畫完第二百五十三塊,放下石頭。右手的布條已經完全被血浸透,血滴在地上,洇開一小片。
他解開布條,傷口翻著,有些地方露出肉。老周給的草藥還放在石頭上,他沒動。
李虎看了一眼,站起來,拿過草藥,蹲在他面前。
「手。」
林川把手伸過去。
李虎把草藥敷在傷口上,用新繃帶纏緊。動作笨,纏得鬆緊不一,但纏完了。
「行了。」
林川活動了一下手指。繃帶纏得厚,握石頭有點費勁,但比不包強。
「謝了。」
李虎沒接話,坐回去繼續分靈石。
夜裡,風大起來。
小吳從巨石上滑下來,跑過來,臉色不對。
「林哥,界壁那邊有動靜。」
林川站起來,走到巨石下,爬上去。
趴在石頭邊緣,往界壁方向看。
那片黑還在。但黑的邊緣,有幾點暗紅色的光,一閃一閃的。很小,像遠處的螢火蟲,但顏色不對。
他盯著看了半刻鐘。那幾點紅光沒動,就在那兒閃。
從石頭上滑下來,李虎迎上來。
「啥東西?」
「不知道。可能是探路的。」林川說,「數量不多,七八隻。」
李虎握緊鬼頭刀。
「打不打?」
林川搖頭。
「等它們過來。現在出去,天黑,容易散。」
他走到靈紋炮旁邊,拍了拍老齊的肩膀。
老齊醒了,揉著眼看他。
「咋了?」
「界壁那邊有東西過來。炮準備好。」
老齊立刻坐起來,摸黑檢查炮管和彈藥。
林川走回陣基前,蹲下,拿起石頭,繼續畫符。
李虎看他。
「還畫?」
「嗯。」
李虎沒再問,蹲下來繼續分靈石。
半個時辰後,小吳又滑下來。
「林哥,那幾點紅光沒了。」
林川沒停手。
「過來的時候會說一聲。你盯著就行。」
小吳點點頭,爬回巨石上。
一夜沒睡。
天亮的時候,林川畫完了第三百一十二塊。成品堆了一小堆,廢石堆得比人還高。
他站起來,膝蓋咔吧響了一聲。走到西坡邊上,往下看。
界壁方向,那片黑又擴了。昨天離二十五里,現在最多二十里。
那幾點紅光不見了,但黑的邊緣,有幾個地方往外凸得厲害,像要破開。
李虎遞過來一碗熱水。
他接過來,喝完。放下碗,拿起石頭。
「今天必須把陣基鋪完。」他說,「明天魔物可能到。」
李虎點頭。把分好的靈石碼整齊,搬到陣基旁邊。
小周從巨石上下來,走到林川身邊。
「林哥,我幫你畫符。你教我。」
林川看他。
小周的手上也有血痕,是昨天練橫劃的。
「行。」
兩個人蹲在陣基前,一人一塊石頭。
林川畫一筆,小周跟著畫一筆。
畫錯,廢了,重來。
太陽升到頭頂,又偏西。
傍晚,陣基鋪完三分之二。
林川放下石頭,活動了一下手腕。手腕腫了,握拳的時候疼。
李虎走過來,遞給他一個饅頭。
「江城又送東西來了。老魏親自送的,說城裡在組織人手加固城牆。」
林川接過饅頭,咬了一口。
「加固城牆沒用。隘口破了,城牆守不住。」
李虎沒說話。
夜裡,風停了。
界壁方向安靜得瘮人,一點聲音都沒有。
小吳蹲在巨石上,每隔半刻鐘學一聲夜鳥叫——短促兩下。
聲音傳下來,落在碎石堆里。
林川畫完第三百八十七塊,放在成品堆上。抬頭看天,月亮被雲遮住,黑漆漆的。
鎖骨處的印記突然發燙。
燙得比之前都厲害,像有東西在裡面燒。
他放下石頭,捂著鎖骨。
李虎看見了,湊過來。
「咋了?」
林川沒說話。燙得他額頭冒汗,咬著牙忍。
燙了半刻鐘,慢慢消下去。
他鬆開手,喘了口氣。
「她來了。」
李虎抬頭看四周,沒人。
林川站起來,往西坡走。
走到坡頂,冷清秋站在那兒,背對著他。
月光從雲縫裡漏下來,照在她身上,白得發冷。
林川在她身後三步遠站住。
冷清秋沒回頭。
「明天。」
聲音冷,但比之前多了一點什麼——不是軟,是沉。
「魔物會來。」
林川點頭。
「多少?」
「三百。黑甲魔卒,兩百。赤焰魔狼,一百。統領,拓海九層巔峰,三個。」
林川沒說話。
三百對三十三。
李虎他們還不知道。
冷清秋轉過身,看他。
「你可以走。」
林川低頭看自己的手。繃帶上滲著血,手指腫得握不攏。
「走了,江城就沒了。」
冷清秋沒說話。
「我娘在江城。」林川說,「兄弟們也在。」
冷清秋看著他。月光底下,她的臉還是那麼冷,但眼睛裡有一點東西——不是溫度,是別的。
「共生印記可以傳你戰力。」她說,「但只能用三次。三次用完,你我同死。」
林川抬頭。
「一次能撐多久?」
「半個時辰。拓海九層巔峰。」
半個時辰。夠殺一個統領。
「用的時候,我會告訴你。」冷清秋說完,轉身就走。
走了兩步,停下來。
「那三百,只是先頭。」
說完,消失在夜色里。
林川站在坡頂,風吹過來,後背發涼。
三百,只是先頭。
他站了一會兒,轉身回去。
李虎迎上來,沒問。
林川蹲下,拿起石頭。
「明天,三百。黑甲兩百,魔狼一百,三個統領。」
李虎手上的石頭掉在地上。
沉默了幾秒。
「咱們三十三個人。」
「嗯。」
李虎彎腰撿起石頭,放回靈石堆里。
「夠殺嗎?」
林川沒回答。
李虎也沒再問。
兩個人蹲在陣基前,繼續畫符。
天亮的時候,陣基鋪完了。
三百九十七塊成品,整整齊齊碼在陣基上。符文連成一片,隱隱泛著光。
林川站起來,看著那片光。
李虎站在旁邊,也看著。
小吳從巨石上滑下來,跑過來。
「林哥,界壁那邊——」
話沒說完,遠處傳來一聲悶響。
轟——
不是打雷,是有什麼東西炸開的聲音。
所有人都抬頭。
界壁方向,那片黑裂開一道口子,猩紅色的光從裡面透出來。
口子越裂越大,猩紅的光越來越亮。
然後,第一隻爪子從裂縫裡伸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