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毛茸茸小鋪


  她眼睛一亮,立刻笑著迎到院門邊:「道長!您來得正好,快進來看看,咱們的新鋪子!」

  長明見她臉上滿是掩不住的亮堂神采,腳步也快了些,溫聲道:「好,來看看。」

  一進院子,宋春蕎便忍不住指給他看,聲音裡帶著輕快的笑意:「您看這地,用卵石混著三合土夯的,平吧?往後下雨也不怕泥濘。」

  她又引他走到槐樹下:「這棵樹可算保住了,您摸摸,樹幹多結實。我打算在這兒擺張小石桌,夏天客人能在樹蔭下喝喝茶,聽聽泉水聲。」

  她說著,又指向那淺淺的水池:「水是從後山引的活泉,清亮著呢,澆花養草、平時洗漱都方便。」

  

  長明順著她的指引靜靜看著,目光溫和,偶爾點頭。

  走到西牆根,宋春蕎彎下腰,輕輕拍了拍那嶄新的兔子窩:「這是跳跳和它夥伴的家,屋檐我讓他們做寬了些,雨一點都濺不進去。裡頭鋪的乾草可軟和了。」

  她又快步走到東邊,指著那塊青石板和周圍墊高的沙地:「這兒是橙寶的老位置,曬太陽最好。沙地滲水,雨後也乾爽。」

  接著,她帶長明走到寬敞的廊檐下:「道長您看,這兒多敞亮。我打算這邊擺貨架,那邊放兩張方桌,客人來了能歇腳,選了山貨也能坐下嘗嘗咱們的山茶。」她推開堂屋的門:「裡頭現在空,但架子都打好了,通風也好,存放山貨藥材最合適不過。」

  她一路說,語氣里沒有炫耀,只有滿滿的、與人分享喜悅的誠摯。

  長明一直安靜跟著,聽她細聲慢語地介紹每一處安排,眼中含著淡淡的笑意。等她終於說完,期待地看向自己時,他才溫聲開口:「每一處都想了,也做得實在。這鋪子,有生氣,也很妥帖。」

  暮色漸濃,天光溫柔地籠罩著小院。長明站在漸暗的光線里,看著眼前女子發亮的眼睛和嶄新的屋舍,緩聲道:「是個很好的開始。你費心了。」

  宋春蕎聽到他這句話,心裡那點興奮慢慢沉澱成一股溫熱的暖流。她點點頭,笑得踏實:「嗯,總算有個樣子了。以後,還要道長多照應。」

  「自然。」長明應得簡單,卻讓人安心。他又看了一眼在暮色中輪廓溫馨的小屋,這才道:「你忙了一日,早些收拾歇息吧。」

  宋春薺搖搖頭:「現在不能歇,我得儘快把道觀那些貨物搬進來擺上,再收拾一下,儘快開店。」

  長明聽完後,手指掐算一陣,說道:「最近的吉日就在三日後。」

  宋春薺被時間趕著有些緊張:「這麼快?那我得趕緊收拾了,先不陪你了道長。」

  接下來的兩天,宋春薺忙的腳不沾地,不僅把貨物們整齊擺放好貼上價錢,又升級了一下後院。

  搭了幾個簡易的棚架,供動物們歇腳、梳毛。

  「這邊是給兔子梳毛的,這裡是給鳥類的,這邊大一點,給鹿啊,獐子啊休息……」

  她一邊布置,一邊對好奇圍觀的動物們解釋。

  橙寶偶爾也來巡視,雖很少言語,卻總在角落趴著,像鎮場的神獸。

  宋春薺擦擦汗,笑的眉眼彎彎。

  開業前夜,她與長明在道觀內寫招牌。

  燭火在窗邊的黃銅燭台上輕輕躍動,將新木清香的小屋暈染得一片暖融。窗外是沉靜的群山剪影,偶爾傳來幾聲悠遠的夜鳥啼鳴。書案擺在堂屋中央,上面整齊鋪著裁好的紅紙,一方石硯里墨汁濃黑,兩支毛筆擱在筆山上。

  宋春蕎小心翼翼地磨著墨,長明則站在案前,提著袖子,目光落在最當中那張最大的紅紙上。

  「你真要叫這個名字?」長明再次確認,手中的毛筆已經飽蘸了濃墨,懸在紙的上方。燭光在他沉靜的側臉上投下柔和的陰影,他抬眼看向宋春蕎,眼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惑,但更多的是一種縱容的溫和。

  宋春蕎停下磨墨的手,用力點點頭,眼睛在燭光下亮晶晶的,映著兩簇小小的火焰:「對,我真要。長明道長,您不覺得『毛茸茸』聽著就讓人心裡軟乎乎、暖洋洋的嗎?」

  她聲音輕輕的,卻透著不容置疑的歡喜:「來我這兒的客人,不管是人是小動物,我都盼著他們能覺著這兒舒服、自在。這名字最合適不過了。」

  長明看著她眼底純粹的喜悅和堅持,那點疑惑便像落入溫水的雪粒般化開了。他幾不可察地搖了一下頭,唇角卻似乎微彎了一下:「好。」他不再多言,凝神靜氣,腕下沉穩運筆。

  筆尖遊走,墨跡酣暢。五個大字漸次呈現:「毛」、「茸」、「茸」、「小」、「鋪」。他的字並非簪花仕女般的秀雅,而是帶著山岩松枝般的筋骨,偏偏組合成這樣一個柔軟的名字,奇異地和諧,甚至透出一股別樣的生動拙趣。

  宋春蕎屏住呼吸,直到他最後一筆提按完畢,才輕輕「哇」了一聲,小心地捏起紅紙的兩角,像捧著什麼易碎的珍寶,輕輕吹了吹未乾的墨跡,然後才妥帖地放在一旁晾著。她的動作輕柔,眼神專注,仿佛那不只是店招,而是夢想具象化的第一步。

  「再寫幾張『開業大吉』、『歡迎光臨』吧?」她抬起頭,眼睛彎成月牙,語氣裡帶著點懇求的雀躍:「貼在門窗上,看著就喜慶!」

  長明依言,又提筆寫了幾幅。他的字似乎也感染了這屋裡的暖意,筆下的吉祥話少了幾分平日的孤高清逸,多了些圓潤平實。

  宋春蕎跟在他身邊,等他寫好一張,就接過去,比劃著名該貼在哪兒,偶爾還會因為貼歪了一點點而小心翼翼地調整,神情認真得像在完成什麼了不得的儀式。

  小小的堂屋裡,只有研墨的沙沙聲,和偶爾燭芯爆開的細微噼啪聲。兩人一寫一接,身影被燭光投在牆上,挨得很近,卻並無狎昵,只有一種共同完成一件事的寧靜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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