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左右為難
清樂慌忙伸出手背,輕輕貼上葉錦寧的額頭,那滾燙的觸感瞬間傳來,就像徒手拿起了一塊炭火般。
怎麼會這樣?
明明夜裡陸崢把人送回來的時候還是沒事的,只是臉色有些發白,卻也沒這般嚇人,怎麼就一夜的工夫,就燒得這般厲害。
她不敢耽擱,連忙小心翼翼地將葉錦寧扶回床榻,掖好被角,又順手拉過一旁的絨毯,輕輕蓋在她身上。
做完這一切,正想找人去請大夫,腦海里突然想起裴言澈的命令。
若有合適的機會,直接除掉她。
清樂看著葉錦寧癱軟在床榻上的模樣,眉頭緊蹙,臉頰燒得通紅,嘴唇卻乾裂起皮,呼吸急促微弱,整個人透著一股脆弱不堪的勁兒,心裡頓時陷入了兩難。
她是裴言澈一手培訓出來的人,年少時是裴言澈把她從仇人的手中救了下來,唯一的條件就是對裴言澈忠誠。
可忠誠在這一刻卻動搖了。
葉錦寧本就是聖上硬塞給裴言澈的,裴言澈對她半分好感都無,甚至處處提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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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若是葉錦寧就這麼燒下去,真有個三長兩短,倒也算是替王爺除掉了一個心腹大患,省了往後不少麻煩。
就算運氣好,沒丟性命,只是燒壞了腦子,變成個痴傻之人,裴言澈也有了正當理由,向帝王請旨休妻,徹底擺脫這個絆腳石。
清樂看著葉錦寧無意識皺起的眉毛,雙唇微微翕動,雙臉通紅,心裡又軟了下來。
自她伺候葉錦寧以來,葉錦寧待她是真極好的,從未拿架子苛責過她,衣食住行都想著底下人,有好東西也會分她一份,甚至會在她做出了事要被罰時,也是葉錦寧出面將她的懲罰免去。
在這冷冰冰、規矩森嚴的恆王府里,葉錦寧給她的這點溫暖,是她為數不多能感受到的善意。
一邊是名義上的主子,是能決定她前途命運的人;一邊是待她真心實意、讓她感受到溫暖的人。
清樂站在床榻邊,手足無措地愣著。
去請大夫?萬一救回了葉錦寧,裴言澈怪罪下來,她擔待不起;不請大夫?眼睜睜看著對自己好的人被高燒折磨,甚至可能丟了性命,她又實在過意不去,良心難安。
兩種念頭在她腦海里反覆拉扯,讓她左右為難,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是好,只能愣愣地站在原地,聽著葉錦寧微弱的喘息聲,心裡亂成了一團麻。
「王妃,今日穿哪衣裳,鵝黃色的這身可好?」
蘭香的聲音從外屋傳來,手裡捧著兩身疊得整齊的衣裙。
她這一出現,清樂懸在半空的心鬆了松。
等了片刻,屋內靜悄悄的,半點回應也無。
蘭香覺得不對勁,這個點早該起身了,今日卻遲遲沒有動靜,便要往裡屋走,想看看葉錦寧是不是還睡著。
剛一轉身,險些和失魂落魄站在原地的清樂撞上。
「你怎麼回事,冒冒失失的。」
還未等清樂說話,目光越過了她,一眼便看見了床榻上的葉錦寧,臉色被漲得通紅,額頭上布滿了汗珠,嘴裡喃喃地說著胡話,整個人虛弱得不成樣子。
蘭香臉色驟變,快步衝到床邊,伸手一探她的額頭,滾燙的溫度,嚇得她指尖一顫,臉「唰」地白了,衝著清樂大喊道:「還不請大夫去,愣著幹什麼!」
清樂如釋重負,一刻也不敢耽誤,拔腿就往外跑。
是蘭香催她去的,就算將來裴言澈怪罪,她也有說辭。
屋內只剩下蘭香一人。她慌忙跪在床榻邊,雙手合十,在心裡拼命求神拜佛。
千萬不能有事。
她本就是平陽侯派來監督葉錦寧的,在她的監督之下葉錦寧出了問題,平陽侯第一個要處理的人就是她。
她可是和葉錦寧綁在了一起。
看著葉錦寧說著胡話的模樣,蘭香心裡又急又慌,只得先用冷的手帕敷在葉錦寧的額頭上,把溫度降下來一下。
沒過多久,清樂就氣喘吁吁地帶著一名頭髮花白的老大夫回來。
「大夫,裡面請!」清樂扶著門框,胸口劇烈起伏,額上滿是急出來的汗。
蘭香早已讓出位置,見大夫進來,忙不迭地掀開床榻邊的簾幔,聲音帶著哭腔:「大夫,您快救救王妃,她燒得厲害,還胡言亂語呢,不會燒壞了吧!」
老大夫點點頭,取出一方乾淨手帕,覆在葉錦寧腕上,指尖搭上她的脈搏,他微眯著眼,眉頭漸漸蹙起,手指隨著脈象輕輕起伏,片刻後才收回手,捋了捋頷下花白的長須,沉聲問道:「王妃近日可是受過什麼驚嚇?或是撞見了什麼駭人的事?」
蘭香一愣,連忙搖頭:「不曾啊。昨夜王妃飲了安神湯,不到戌時就安歇了,屋裡靜悄悄的,哪來的驚嚇?」她回想昨夜情形,確實沒聽到半點異動,她換班之前還進來看了一眼,葉錦寧一點事都沒有,安安穩穩地躺在床上。
大夫又追問:「那夜裡可有夢魘?或是哭喊、驚悸之舉?」
「上半夜是我值夜,王妃睡得很沉,沒半點聲響,至於下半夜,我就不清楚了。」蘭香說著,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清樂。
下半夜是另一名婢子值夜,清樂早上正是來接她的班。
清樂強壯鎮定:「不曾。」
大夫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疑慮,卻沒再多問,重新覆上手帕,再次為葉錦寧號脈。
指尖下的脈象急促紊亂,帶著一股驚悸未平的虛浮之感,分明是受了極大驚嚇後才會有的脈象。
他行醫數十載,祖祖輩輩傳下來的岐黃之術,斷不會出錯。人或許會隱瞞,會說謊,但脈象藏不住心底的驚懼,更騙不了醫者的眼睛。
片刻後,大夫收回手,不再糾結於她們的回答,轉身從藥箱裡取出紙筆,凝神思索片刻後,決定按照自己的診斷開了方子。
「按照這個藥方去抓藥吧。」
蘭香接過藥方,思索片刻之後把藥方給了另一名侯府帶來的婢子,吩咐她去抓藥,她留下來照顧葉錦寧。
眼下這種情況,她可信不過王府的任何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