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細作的秘密
恆王的王妃?
不就是她自己嗎?
他們竟把她的事情編成了戲文,還在茶樓里公然傳唱?
更詭異的是,戲裡說她是敵國細作,這流言究竟是無心編排,還是有人故意散播。
葉錦寧只覺得後背發涼,強裝鎮定問道:「王妃怎麼會是細作,你們可莫要胡說,這要是被有心之人聽了去,可是要掉腦袋的。」
起初搭話的婦人卻不以為意,抿了口茶說道:「我們可沒胡說,這都是京城裡大家心照不宣的事情,只不過沒人敢明著挑破罷了。」
藍衣婦人越說越起勁,聲音都拔高了幾分,又連忙壓低:「可不是嘛!誰人不知太子殿下與恆王殿下素來不和,明里暗裡都在較勁,再說了,坊間早就傳,平陽侯府的嫡小姐葉錦玥,早晚是要做太子妃的!你想啊,恆王妃是平陽侯的一個不受寵的庶女,嫡小姐又是未來的太子妃,這人總不能侍奉兩個主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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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頓了頓,語氣帶著幾分理所當然:「太子可是未來的天子,恆王再好,將來也不過是個親王。孰輕孰重,平陽侯心裡能不清楚?換做是我,也肯定要跟太子站在一個陣營,這可是押對了就能榮華富貴享不盡的買賣!」
旁邊藍衣婦人也附和道:「正是這個理!所以呀,京里人都在猜,平陽侯當初把庶女送進恆王府,根本就是別有用心,就是想往恆王身邊塞個眼線,竊取他的機密要事,將來好跟太子裡應外合……」
說到這兒,她故意停頓了一下,眼神里閃過一絲陰惻惻的光,一字一句道:「除掉裴言澈,助太子順利登基!」
葉錦寧只覺得腦袋嗡嗡作響,耳邊的戲文唱腔、婦人的議論聲瞬間交織在一起,感覺有些窒息。
原來,這早已不是秘密。
她現在總算是想明白為何裴言澈這般不待見自己,就連坊間婦人都能明白的事情,裴言澈心思深沉、久居高位,又怎會不知。
平陽侯的布局、太子的野心、她這個被推到最前的的「細作」棋子……這一切,裴言澈恐怕早就瞭然於心。
他娶她,或許從一開始就是一場試探,一場對太子與平陽侯府的反擊。
而她,卻像個傻子一樣,還在為「要不要做細作」「如何自保」而糾結。
一股徹骨的寒意瞬間包裹了她,頓感脖子上架著一把看不見的利刃,隨時隨地都可能落下,她如今的每一日苟活,竟都像是偷來的。
恐懼如潮水般襲來,她下意識地伸出手,想去抓身旁清樂的手尋求一絲慰藉,卻撲了個空。
指尖觸到的只有冰冷的空氣。
她眼神有幾分慌亂,在人群中尋找清樂的身影。
直到清樂回來握住她的手時,才感覺到一絲的安心。
「夫人,怎麼了?」
葉錦寧搖了搖頭:「無事,就是看看你去哪了,我們準備回去了。」
說罷,轉頭朝向那兩名婦人,擠出一個一個笑容:「今日真是謝謝二位姐姐了,不然這齣戲我聽一半不聽一半的,回去了還要為那女子傷心許久呢。」
藍衣婦人輕笑一聲:「不過是閒聊罷了。」
葉錦寧握著清樂的手起身:「時候不早了,我家郎君還在等著,就不陪姐姐們了。」
剛回到院子,就跟陸崢迎面撞上。
葉錦寧一路上都心事重重的,絲毫沒有發現多了一個不屬於院中的人的身影。
「王妃,王爺請您過去一趟。」
陸崢一開口就把她嚇了一激靈。
葉錦寧不自覺地握緊了交疊在身前的手,問:「去,去哪?」
「這邊請。」陸崢沒有多言。
葉錦寧僵著步子跟在陸崢的身後,心裡嘀咕:這麼快就來要我的命了嗎?
她看了眼陸崢腰間的佩劍,已經給自己想了一萬種死法。
與其落在裴言澈那個活閻王的手中,飽受折磨,不如自我了斷。
穿過遊廊,陸崢在一間緊閉的深色木門外停步。
陸崢抬手輕叩兩下:「王爺,王妃帶到。」
裡頭沉默了片刻,才傳來一道冷得像冰的聲音:「進來。」
葉錦寧拖著千斤重的步子,緩緩踏進門內,明明只邁了幾步,她卻覺得像走了漫長的一生。
直到僵硬地回頭一望,才發現自己不過才離開門口一臂之遠。
她僵在原地,茫然環顧四周。
瞧見屋內沒人,剛才還覺得有千斤重的腳這時恢復了輕快的感覺。
就在她心頭稍松的剎那。
裴言澈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從背後傳來。
「看什麼?」
葉錦寧只覺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葉錦寧直接跪在了地上,腦袋死死叩在雙掌之上。
就好像看不見裴言澈就沒這麼害怕了。
葉錦寧心裡清楚得很,此刻她的命,就攥在裴言澈的手裡,生怕說得話得罪他,直接一刀捅死自己。
她僵在地上,顫了半晌,才勉強擠出一句細若蚊蚋的話:「沒、沒看什麼。」
裴言澈垂眸看著跪在地上的人,腦袋幾乎要埋進地磚縫裡,縮成一團,又好笑又可憐。
心底漫上一絲極淡的玩味。
「本王還沒有說要殺你,你這副模樣是幹什麼?」
葉錦寧緊張得只聽見一個「殺」字,不敢出聲。
裴言澈目光直直地盯著在地上縮成一團的人,一時間竟分不清她是故意裝出來的柔弱,還是真怕他。
跟程鈺鬥嘴時,儼然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樣。
可偏偏一到他面前,就嚇得連頭都不敢抬,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樣。
裴言澈眉峰微挑,腳步微移,玄色的靴面停在她眼前,陰影將她整個人籠罩。
「抬起頭。」
葉錦寧渾身一顫,身子縮得更緊了:「不,不敢。」
裴言澈:「……」
她說她不敢,卻在違背他的命令。
裴言澈的耐心被耗盡,冷聲下令:「喜歡跪,那就跪著吧,跪到天黑再走。」
說罷,便轉身離開,不再看葉錦寧一眼。
若換成旁人,這般違背裴言澈的命令,早就拉出去杖責了。
在葉錦寧來之前他也是這麼想的,可看到她之後,那句杖責卻始終說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