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千萬別動
趙靜姝壞壞一笑,壓低聲音:「這兒這麼多花,應當沒人察覺吧。」
葉錦寧頭一回遇上這般志同道合的人,兩人目光一碰,心照不宣地彎起唇角。
終究還是按捺住了折花的念頭,並肩向內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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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院早已設好席位,丫鬟引著葉錦寧往自己的位置去。
她們一踏入,滿院目光幾乎齊刷刷落在她身上,竊竊私語也瞬間圍了上來。
「這便是恆王妃?生得倒是標緻,心胸卻這般狹窄。」
「可不是,不過幾句爭執,竟直接將人趕出去。」
「小聲些,當心也被她攆走。」
「我又不曾指名道姓,難道這般也容不得人說?」
「人家是王妃,要趕你便趕你,你又能如何。」
……
眾口紛紜,沒一句中聽。
誰都清楚,周令儀與陳硯秋皆是因她被逐,誰也不願淪為下一個。
趙靜姝聽著那些沒完沒了的碎語,徑直走到葉錦寧身旁落座。
葉錦寧微訝:「你怎麼過來了?」
「一人坐著無趣,來尋王妃說話。」
葉錦寧輕聲提醒:「坐在我身邊,便不怕成眾矢之的?」
趙靜姝抬眸:「這有什麼好怕的,流言蜚語,又殺不死人。」
聞言,葉錦寧一笑。
望著身側坦然落座的趙靜姝,眼底悄然漾開一絲淺淡的笑意。
旁人的議論聲依舊斷斷續續飄入耳中,她卻像是未曾聽見一般,抬手為趙靜姝斟了半盞清茶。
葉錦寧聲音輕柔:「你倒是膽大,多少女子因著這些莫須有的流言,最終輕生。」
趙靜姝接過茶盞,目光掃過院內那些或明或暗落在她們身上的視線,唇角依舊噙著幾分散漫的笑意。
「與其聽旁人嚼舌根,倒不如與王妃說些有趣的事,清淨得多。」
兩人正聊得開心,程鈺的貼身丫鬟翠兒來請:「王妃,我家小姐有事找你,請您移步去趟後院。」
葉錦寧在興頭上被打斷,有些惱了:「有事讓她過來說,真是給她慣的。」
翠兒垂首:「小姐說,這裡人多眼雜,許多話不便開口,務必請王妃去個清淨人少的地方細說。」
葉錦寧:……
「帶路吧。」
對著趙靜姝又是一臉笑意:「我去去就回,你稍等我片刻,很快便回來。」
葉錦寧跟著翠兒去到一處亭子,卻不見程鈺的身影。
亭子需要走一小段階梯才到,葉錦寧走上階梯時感覺有些微微的晃動,見翠兒毫無異樣,只當是自己的錯覺,沒有在意。
亭子正對著的是幾株垂絲海棠樹,滿枝粉霞垂落,花瓣柔粉似暈開的胭脂,細長花梗輕輕垂墜,風一吹便簌簌輕晃,落得滿地淺粉碎影。
等了許久,遲遲不見程鈺的身影。
葉錦寧臉色一點點沉了下來,語氣裹了幾分不耐:「她人呢?這般場合,也要這般無理取鬧嗎?」
翠兒連忙躬身道歉:「王妃恕罪,還請王妃再等片刻,我家小姐,她,她應該在快到了。」
翠兒也不知道程鈺去了哪裡,她只是完成程鈺交代的事情。
「我不等了,隨她吧。」
葉錦寧沒了耐心,轉身正要回去內院。
在此時,一道急促的身影從垂絲海棠花影里沖了出來。
程鈺一眼看見身處亭中的葉錦寧,心頭猛地一慌,當即揚聲急喊:「別走!快停下。」
而葉錦寧已經拾階往下走,只看見程鈺嘴唇動個不停,隔著好些距離,一句也聽不真切。
她便下意識扶上亭邊木扶手,身子微微傾側,想聽得更清楚些。
程鈺見狀,臉色驟變,瘋了一般加快腳步,急聲嘶喊:「你別動!你站在那裡,千萬別動!」
可已經來不及了。
那看似完好的扶手猛地一晃,竟從根部朽爛斷裂,半截木板「哐當」一聲墜了下去。
葉錦寧腳下一空,重心瞬間失衡,整個人順著石階重重滾了下去。
「王妃!」
清樂驚聲尖叫,下意識撲上去要扶,卻只抓到一片翻飛的衣角,連人都沒能碰住。
葉錦寧痛得蜷在草叢裡,渾身像是散了架,說不清究竟是哪裡磕傷,只覺每一寸骨頭都在發疼。
她撐著地面想自己起身,手腕剛一用力,刺骨的痛感便從骨縫裡鑽出來,疼得她連一聲悶哼都發不出。
清樂慌忙伸手,正要將她扶起,眼角忽然瞥見一道冷冽的玄色身影。
她嚇得立刻收回手,垂首立在一旁,聲音發顫:「王爺。」
程鈺抬眼撞上裴言澈的目光,有種說不出來的慌亂,有這麼一瞬間她感覺自己離死也不遠了。
裴言澈緩步走近,聲線冷得淬了冰:「這是在鬧哪出?」
程鈺害怕得說話都不利索:「我……我不知……」
她怕極了。
方才與葉錦寧分開後,她便遇上了周令儀。
是周令儀告訴她,這亭子裡的扶手早已被蟲蛀空,看著完好無損,內里早成了空心朽木。
也是周令儀攛掇她,將葉錦寧引到此處,叫她摔下來,狠狠出一口惡氣。
那時她還在氣頭上,一時糊塗便應了。
可等氣一消,她才驚覺此舉有多過分。
這般從高處滾落,輕則臥床十天半月,重則傷筋動骨,甚至危及性命。
她慌了神,急急忙忙趕回來阻止,可終究還是遲了。
她拼了命地喊,讓葉錦寧別動,可對方卻像是耳朵出現了毛病,偏偏身子一傾,靠上了那截要命的扶手。
裴言澈沒有戳穿程鈺。
方才程鈺狂奔而來時,他早已將一切盡收眼底。
他比誰都清楚,是程鈺刻意將葉錦寧引到這危亭之下。
見程鈺噤聲不語,他的目光才緩緩落在葉錦寧身上。
看清她面容的那一瞬,裴言澈明顯一怔。
怎麼會是她?
他指尖幾不可查地動了動,下意識便要伸手去扶。
可驟然想起她侯府細作的身份,那隻正要伸出的手,又收了回去。
最終只淡淡朝清樂示意:「扶起來。」
葉錦寧忍著渾身刺骨的疼,在清樂的攙扶下勉強站定。
看著眼前這一幕無聲的雙簧,只覺好笑。
她從石階上滾落,一身狼狽,渾身是傷。
卻無一人關心她的死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