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讓她自己走


  葉錦寧手腳皆是深淺不一的擦傷,只是輕輕一動,皮肉便傳來撕裂般的疼,仿佛要將她整個人撕碎。

  她還是很怕看見裴言澈,目光自始至終都逃避。

  裴言澈立在原地,語氣冷硬:「把她帶回去,從後門走,別讓人看見,丟了王府的臉面。」

  葉錦寧心頭一澀,卻還惦記著還在內院等她的趙靜姝,啞聲開口:「能不能……讓人去知會一聲趙靜姝,她還在等我。」

  裴言澈眸色一沉:「還有心思惦記旁人,看來傷得並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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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冷冷一揮手,對清樂下令:「不必扶,讓她自己走。」

  清樂雖不忍,但她不敢違逆裴言澈,只能撒開手。

  本就站不穩的葉錦寧瞬間失去所有支撐,腳下一軟,重重跌回地面。

  傷口被狠狠磕撞,劇痛直衝頭頂,她疼得渾身發顫,卻依舊沒有喊過一聲疼。

  葉錦寧緩緩抬起頭,望向他的眼神里,沒有委屈,沒有求饒,像一潭死水一樣平靜。

  下一刻,葉錦寧忍著疼痛,在裴言澈注視的目光下站了起來。

  這股鑽心的痛,疼得臉色發白,卻依舊沒有向裴言澈低頭。

  「王爺不願派人去知會一聲,我找我的人去說,王爺這下可滿意了?」

  裴言澈始終一言不發,只冷著眼,看著葉錦寧一瘸一拐、艱難地在地上挪動。

  葉錦寧咬牙抬起腳,正要邁出第三步,腳下忽然一軟,身子猛地往前傾去,眼看便要再次重重摔落。

  在她腳下發軟的同時,程鈺快步衝上前,眼疾手快地一把將她扶住。

  葉錦寧緊緊抓住她的手,帶著幾分嘲諷的語氣:「怎麼,這會兒不怕你的表兄了?」

  「我又不是他的下人,我怕他幹什麼。」

  話雖如此,她的指尖卻在微微發顫,餘光一刻不敢往裴言澈的方向瞥。

  她是真的怕,怕他動怒,怕他從此厭棄了自己,更怕他日後連一句半句都不願再搭理她。

  可她實在無法眼睜睜看著葉錦寧這般狼狽地撐下去。

  這一路若是無人攙扶,以她如今渾身是傷的模樣,不知還要摔倒多少次。

  說到底,是她鬼迷心竅,是她聽信讒言,是她親手把葉錦寧引到這朽壞的亭子,才讓她落得這般下場。

  裴言澈用只有他們主僕二人能聽見的聲音,說道:「去告訴清河,計劃有變。」

  他不再猶豫,大步上前,冷眸掃向程鈺,示意她立刻讓開。

  程鈺心頭一緊,只當他是要呵斥自己、不許她攙扶葉錦寧,索性咬著牙僵在原地,不肯挪動半步。

  可下一刻,裴言澈卻直接彎身,在所有人都來不及反應的瞬間,伸手將渾身是傷的葉錦寧穩穩打橫抱起。

  裴言澈的力道穩得很,手臂收得極緊,卻在無意間擠壓到葉錦寧的傷口。

  葉錦寧倒吸一口涼氣,疼,我是真疼啊!

  程鈺扶著葉錦寧的手驟然一空,指尖還殘留著她手臂微涼的溫度,怔怔地望著眼前一幕,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猛地湧上心頭,堵得她眼眶微微發熱。

  葉錦寧茫然地望著他:「我自己能走的。」

  她實在摸不透眼前這人。

  從前她費盡心思,連他一面都難以見到,可如今,他卻忽然出現,將她穩穩抱在懷中。

  過了半晌,裴言澈才說道:「我是怕你走到明日都出不了公主府,丟了我的臉面。」

  在決定抱起來她之前,裴言澈想了很多,她是侯府細作,她是帶著目的接近自己的……

  可最終感性還是戰勝了理性。

  他不能眼睜睜地看著葉錦寧受盡折磨。

  葉錦寧不屑與他再爭辯什麼,她知道不管爭輸爭贏,最後受罪的還是自己。

  若不是此刻渾身疼痛、使不上半分力氣,她定要掙扎著從他懷中掙脫開來。

  葉錦寧是坐裴言澈的馬車回去的,而後又是他親自把葉錦寧抱回院子。

  府里的下人看到這一幕都識趣地低下了頭。

  回到內室,裴言澈才小心翼翼將葉錦寧放在軟榻上,動作輕得不像他。

  可一抬眼,臉上又恢復了那副淡漠疏離的模樣,仿佛方才一路緊抱、步步穩行的人根本不是他。

  蘭香見狀,立馬去取來傷藥,手足無措地站在一旁,不敢上前,也不敢退下。

  葉錦寧偏過頭,避開他的視線,聲音輕淡:「王爺放下便是,餘下的我自己可以處理。」

  裴言澈沒有應聲,目光卻直直落在她手腕、手肘、膝蓋處滲著血絲的擦傷上,指節微微收緊。

  那些傷口看著不深,卻密密麻麻,全是從石階滾落時蹭出來的,一看便疼得鑽心。

  裴言澈的喉間動了動:「去找大夫來看看。」

  清樂連忙端來清水,拿著乾淨軟布,一點點擦去傷口上的塵土污漬。

  即便動作已經輕得不能再輕,葉錦寧還是下意識地縮了一下。

  疼,是從皮肉里鑽出來的疼。

  裴言澈明明不斷提醒自己,這女人是侯府安插進來的細作,接近他必有圖謀,不值得半分心軟。

  可視線一落在她滲著血絲、泛紅髮腫的傷口上,心口就一陣發悶。

  若是旁人,他可以做到冷眼旁觀,可這人偏偏是葉錦寧。

  直到大夫匆匆趕來,仔細診脈、包紮妥當,再三叮囑無大礙後,裴言澈那顆懸著的心才稍稍落地,轉身大步離開。

  回到自己的院子,他忽然問起:「先前侯府是不是送過葉錦寧的畫像過來?」

  陸錚一愣,連忙躬身回道:「回王爺,那幅畫像,是您親手燒掉的。」

  「那你就不知道攔一下?」

  陸錚瞬間瞪大了眼睛,滿臉不敢置信,您才是主子,刀架在脖子上我都不敢攔您啊。

  裴言澈又問:「那畫像只有一幅嗎?」

  陸錚回道:「按規矩,應該會有三幅的,您燒了一幅,應該還有兩幅在府里放著。」

  裴言澈下令:「找出來。」

  陸錚應聲退下,再次回來時已是兩刻鐘後,手中小心翼翼捧著兩幅卷好的畫像。

  裴言澈連忙接過畫像,一把展開畫像,畫上女子眉眼溫婉,笑靨淺淺。

  這畫像上的女子正是葉錦寧

  他只恨自己當初沒有早點打開那幅被他刪掉的畫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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