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假面具


  翠兒被罰去柴房幹活,別的丫鬟程鈺用的很不順手。

  平時一刻鐘就能幹完的事情,現在要三刻鐘才能幹好。

  一來二去的,磨蹭了許久,程鈺正經開始抄女戒時已快子時。

  沒抄多少就睡著了,睡夢中忽然驚醒,又繼續抄,然後又睡著了,這般反覆了幾次,直至天亮了也才抄了一遍。

  程鈺自知理虧,聲音都低了幾分:「昨日太累了沒寫完,不如,不如昨日的就算了。」

  「不行。」葉錦寧的態度堅決,「說好了三遍就是三遍,昨日沒完成的算到今日來,明日你給我的一共五份。」

  程鈺委屈巴巴地拉著葉錦寧的衣袖央求:「求你了,好姐姐,我今日一定會用心伺候你的,梳頭、疊衣、端茶倒水,保證樣樣妥帖!」

  葉錦寧一口回絕:「沒得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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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向來如此,說過的話便沒有反悔的道理,何況程鈺本就有錯在先,若今日鬆了口,日後更難管束。

  程鈺失落地垂著腦袋,昨日抄完一遍手已經快麻了,何況今日還是五遍。

  葉錦寧見她愣在原地,開口催促:「愣在幹什麼,去把昨日的藥拿來上藥。」

  程鈺連忙走到柜子旁找藥,翻箱倒櫃地找了許久都沒有找到,清樂抬手指了指柜子的最上面,幾個藥瓶正明晃晃地放在上面。

  程鈺露出尷尬的神色,迅速逃離,坐到葉錦寧的身旁給她上藥。

  葉錦寧盯著程鈺給她上藥的動作,覺得自己此舉是不是罰得太輕了。

  程鈺想要她的命,她卻讓程鈺過來伺候,生怕程鈺沒有辦法下手。

  可她也不是沒有想過罰得重一些,杖二十也好三十也罷,起碼也是受了皮肉之苦。

  如今只是不冷不熱的罰抄、禁足,一點懲罰的感覺都沒有。

  這般拙劣的演技,連她都看出來了,裴言澈更不可能不知道。

  只是葉錦寧身為他名義上妻子,裴言澈都不曾揚言要罰程鈺,而她作為一個外人,更沒有合適的身份去重罰她。

  程鈺嬌生慣養,下手沒輕沒重的,不自知的情況下就按了葉錦寧的傷處好幾次。

  要不是葉錦寧一直盯著,真要懷疑程鈺是不是要趁機暗殺她了。

  葉錦寧無奈開口:「你輕點。」

  程鈺連忙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我之前也沒有給別人上過藥。」

  葉錦寧又看了眼她笨拙的動作,只得支著腦袋閉眼休息,好在這個疼痛的感覺還在忍受範圍之內。

  清樂見葉錦寧的眉頭始終緊蹙,只得接過程鈺的手中的活,換人之後葉錦寧的眉頭才舒展了些。

  這個藥膏敷到傷口是不痛的,反而是冰冰涼涼很舒服的感覺,程鈺把握不好力度才會一直弄疼葉錦寧。

  手上的擦傷小,上了兩次藥已經感覺好了不少,抬手時也沒有傷口拉扯的感覺,只是腿上的傷疼得緊,一走路傷口便揪著揪著的疼。

  葉錦寧今日除了必須要下地行走的事情,其餘時間幾乎都在軟榻上坐著,既無出門的打算,葉錦寧也就沒換寢衣,一頭烏髮只是簡單地用髮簪挽起。

  見沒什麼活干,便讓丫鬟搬來書案,讓程鈺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抄女戒,早晚都是要抄的,省得她明日又找藉口。

  不知今日是什麼黃道吉日,裴言澈下朝後換了朝衣也來了。

  這是他們成親後裴言澈第一次來葉錦寧的這裡。

  屋內的丫鬟福身行禮。

  葉錦寧不便起身,坐在榻上恭敬地喊了聲「王爺」,便立馬讓清樂拿來外衣披在身上。

  經過昨日之後,她驚覺裴言澈好似不像之前那般可怕了。

  但其實在她的印象,裴言澈並沒有對她做過什麼,只是一個大婚那日的眼神,就讓葉錦寧自覺離他千里之外,裴言澈就像是極寒之地的冰山,只靠近一點便會活活凍死。

  程鈺起身,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後就坐下繼續抄寫女戒。

  而後再無一人說話。

  葉錦寧的主屋很大,算上伺候的丫鬟屋內也就六人,此刻倒顯得有些擁擠了。

  葉錦寧沒有搭理裴言澈,程鈺抄女戒。

  只有裴言澈漫無目的在屋內瞎轉悠。

  先前葉錦寧刻意討好他卻被拒之門外,如今他主動來了,葉錦寧又起了把她趕出去的心思。

  轉念一想,尚在侯府仰人鼻息的崔姨娘,母親的休書還沒有到手,只能繼續放低身位,去討好裴言澈。

  她強撐著痛意,讓蘭香扶她起來,走到裴言澈的身邊,聲音柔得近乎刻意:「王爺剛下朝回來,可要吃些東西,我讓人去準備。」

  裴言澈只看她這副溫順恭謹的模樣,心頭便無端竄起一股火氣。

  對著程鈺、趙靜姝,她尚有幾分真性情、幾分稜角,偏生對著他,永遠是這般皮笑肉不笑,像戴著一張摘不掉的假面具。

  裴言澈冷聲問道:「你不累嗎?」

  葉錦寧不知他說的是哪方面,問道:「妾身愚鈍,還請王爺直言。」

  裴言澈直言,沒有一絲的掩飾:「我說你,裝得這副溫順模樣,不累嗎?」

  葉錦寧臉上靜得看不出半分喜怒,只垂著眼,聲音輕淡得像一片浮煙:「伺候夫婿,是妾身本就應該做的事情。」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翻湧的哪裡是累,是厭,是煩,是密密麻麻、無處宣洩的恨。

  她本無意捲入這些紛爭。

  若不是因為裴言澈,她本可以在那處小小的莊子閒度餘生,即使一生碌碌無為,也不會被困在朱門高牆中當一隻永遠都飛不出牢籠的金絲雀。

  她是被硬生生拽進來的,是被要挾,被逼迫。

  如今所做的一切,沒有半分出自真心。

  不管面對多少恥笑、傷害,她也只能把這些事情打碎了咽下肚子,她知道不會有人為她主持公道。

  更何況,李嬤嬤的教導就是讓她做一個溫順端莊且恭謹的王妃。

  而非是葉錦寧。

  裴言澈盯著她那張平靜無波的臉,心中怒意翻滾。

  他看得見她的順從,卻看不見她的真心;聽得見她的規矩,卻觸不到她的半點溫度。

  她把真正的自己,藏得嚴嚴實實,連一絲縫隙,都不肯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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