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罰你三件事


  程鈺哭著癱坐在軟榻邊上,翠兒也跟著跪下磕頭:「王妃饒命!我家小姐真的是一時糊塗,求您別告訴王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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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錦寧靠著軟榻,睨了她們主僕二人一眼,眼神沒有半分鬆動:「饒過你們?方才我從亭上摔下來,疼得連起身的力氣都沒有時,你們可有半分悔意?」

  「今日這事,我若輕飄飄揭過,日後你只會越發肆無忌憚,說不定下次便要取我性命。」

  「但我也念在你是裴言澈的表妹,不與你過多計較,只罰你三件事,敢應便罷,不敢我就把這件事告訴裴言澈,他要怎麼處置你,我可就不管了。」

  程鈺想起裴言澈那個令人心裡發毛的眼神,瞬間慫了:「我聽你的,你說什麼我都聽你的。」

  「第一,」葉錦寧緩緩開口,「禁足半月,閉門思過,這半月里,你不得踏出你院子半步,每日抄寫《女誡》三遍,什麼時候想明白『長幼有序、安分守己』這八個字,什麼時候再出來。」

  「第二,」她目光掃過一旁瑟瑟發抖的翠兒,「你這丫鬟縱容主子作惡,也脫不了干係。罰她去柴房勞作一月,剋扣月錢一月,讓她記著,往後該勸主子向善,而非助紂為虐。」

  程鈺還想替翠兒求情,被葉錦寧一個眼神逼了回去,只能咬著唇不敢作聲。

  「第三,」葉錦寧語氣更沉,「我摔下亭子受的傷,需得你親自照料,每日辰時來我院中,為我換藥、侍疾,直到我痊癒為止,既讓你看著我這傷,也讓你記著,你的一時任性,能給旁人帶來多大的苦楚。」

  她頓了頓,補充道:「這半月里,若有半點敷衍了事,或是再敢私下挑撥是非,我便撤了這懲罰,直接送你回程家,告訴你爹娘,他們教出的好女兒,是如何在王府作惡傷人的。」

  程鈺止了哭聲:「我知道了……我一定照做,絕不敢再犯。」

  葉錦寧擺擺手,語氣里滿是疲憊:「現在就帶著翠兒下去吧,明日辰時,我等著你來。」

  夜裡,葉錦寧被傷口扯得痛得睡不著,便讓丫鬟扶著去了靠近窗戶的軟塌上。

  她的目光盯著院子那塊空地很久,她想不明白為什麼這裡的土質這麼好卻種不出一朵花。

  鄉下莊子那樣差的土種下去都可以發芽,如今卻一點發芽的跡象都沒有。

  晃神間,她瞧見地上多了一個影子,輕咳幾聲,提醒道:「我先前說過,不喜歡你們靠這麼近的。」

  「往後一些。」

  裴言澈先是一愣,而後照做了。

  「再往後些,可以了,就保持這個距離。」

  葉錦寧沒再說話,晚風掠過檐角,帶著微涼的氣息拂過她的臉頰。

  她靠在軟榻上,眉眼輕闔,竟就這樣淺淺睡了過去。

  裴言澈立在指定的距離之外,沒有再靠近,遠遠地看著她。

  原來她一直都知道自己處於被監視的環境之中。

  順著葉錦寧的視線,他走到那塊空地前,心中浮起幾分歉意。

  他比誰都清楚,這院子裡的土不是種不出花,是被人動了手腳。

  是他親自下的令。

  他當初不滿葉錦寧擅自改變王府的面貌,便讓人夜裡偷偷在土裡下了藥。

  若是想在這裡種花,只能把土全都刨了,換新的上去。

  裴言澈望著軟榻上那道單薄身影,直到確認她睡得沉了,才敢緩緩靠近。

  守夜的丫鬟聽見動靜,連忙起身要行禮,剛張口吐出一個「王」字,便被他一道噤聲的手勢攔下。

  眉眼間是從未有過的輕軟謹慎,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生怕一絲聲響驚擾了榻上的人。

  他放輕腳步,幾乎是屏息推門而入,每一個動作都輕得小心翼翼。

  屋內很暗,只有留了兩盞燭火,這是葉錦寧一直以來的習慣。

  昏黃的燈火映著葉錦寧蒼白的睡顏,白日裡從階梯上滾下時痕跡還隱隱可見,細小的傷口藏在衣袖下,滿心的疼惜翻湧而上。

  可一想到她的身份,侯府安插在他身邊的細作,所有洶湧的關切便又被他硬生生按了回去。

  若你不是侯府的細作就好了……

  心底的嘆息無聲消散在夜色里,裴言澈緩緩俯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將她輕輕打橫抱起。

  他動作輕得像捧著一碰就碎的琉璃,生怕牽扯到她的傷口,一路穩穩地將她抱到內室的床上,細心地為她蓋好錦被,掖好被角,將冷風盡數隔絕在外。

  確認她安穩無恙,他又起身點燃了一盞安神香。

  裴言澈臨出門前,壓低聲音又叮囑了一句:「不要讓她知道我來過。」

  守夜的丫鬟垂首應下:「是。」

  次日一早,葉錦寧翻身時,拉扯到腿上的傷,硬生生被疼醒。

  睡意全無。

  她怔了片刻,茫然地望著青色的紗帳,昨夜她睡著之前,明明是在軟塌上的,何時來的床上……

  關於自己到床上的記憶,幾乎是空白的。

  她撐著身子坐起,身上蓋得嚴實,被子裡還殘留著一絲極淡的白檀香的味道。

  整個王府里,她只在裴言澈的屋內聞到過這個味道。

  難道是他來過?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不會的,他這般討厭我,恨不得將我殺了,不可能來的。

  她壓下那點莫名的悸動,目光緩緩掃過屋內。

  一切都與往常無異,可處處又透著一絲說不出的妥帖。

  守夜的丫鬟端著溫水進來,見她醒了,神色平靜如常,半點異樣都無:「王妃醒了,可要洗漱?」

  葉錦寧望著她,輕聲問:「昨夜……是你將我抱回床上來的?」

  丫鬟垂著眼,聲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王妃昨夜在軟塌上睡沉了,奴婢不敢驚擾,便斗膽將王妃挪了進來。」

  一句滴水不漏的回答。

  葉錦寧沒再追問,她知道問不出來東西了。

  程鈺今日過來時,換了一身輕便的衣服,見到葉錦寧時,乖乖地遞上昨日抄寫的《女誡》。

  葉錦寧隨手接過,點了點數量,蹙起眉頭:「怎麼只有一份,我說的不是每日三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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