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第375章
風之國,砂隱村。
蠍坐在工作檯前,手裡捏著一把細如髮絲的刻刀,正低頭修補一截傀儡關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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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面牆上,掛滿了一具具傀儡。
有的缺胳膊,有的少腿,有的只剩下一副空蕩蕩的木頭骨架。
他的動作很慢,很穩。
沙沙。
牆角,忽然傳來一陣細碎的響動。
蠍的手,停住了。
一隻土黃色的小蜥蜴,從牆縫裡鑽了出來。
鱗片上還掛著沙粒,一搖一擺,爬到了他的腳邊。
沙蜥。
蒼沼地的通靈獸之一。
蜥蜴抬起頭,沖他眨了眨眼,喉嚨一鼓吐出一份捲軸。
蠍放下刻刀,蹲下身,把捲軸撿了起來展開。
「終於來了嗎!」
蠍頓時面露喜色。
他站起身,手伸進懷裡,摸出了一卷貼身收著的捲軸。
捲軸邊角已經有些磨損了,顯然被人反覆拿出來看過很多次。
這是青葉交給他的通靈捲軸。
蠍深吸一口氣,將捲軸平鋪在地上,咬破拇指,在上面一抹。
雙手結印。
嘭!
白煙炸開,又緩緩散去。
兩道身影,出現在了屋子中央。
一男一女。
皮膚灰白,眼白髮黑,身上布滿了一道道細密的裂痕。
穢土之軀。
蠍的父親和母親。
只是這兩人的穢土之軀殘破得厲害,放佛隨時都要解體。
正常的穢土之軀,如果沒有植入控制符咒,又或者像青葉那樣,把身體放進冥王的嘴裡修復。
否則是撐不了多久的。
時間一長,裂痕就會越來越大。
直到最後,整個人重新化為一捧塵土。
「蠍。」
母親先開了口,聲音有些沙啞,卻很溫柔。
她抬起那隻殘缺的手,想摸一摸兒子的臉,伸到一半,又停在了半空。
怕手上的灰,弄髒了他。
蠍沒躲。
他往前走了一步,讓那隻手落在了自己的臉頰上。
冰涼的,沒有溫度。
可他還是沒躲。
「父親,母親。」
蠍把手裡那張紙條遞了過去。
「時機到了。」
兩人對視一眼。
復活這件事,蠍早就跟他們說過。
第一次聽到的時候,夫妻倆都是不信的。
死而復生。
這種事,從來都只存在於傳說里,是神靈才有的能力。
更何況,他們是死在木葉白牙手裡的砂隱忍者。
被一個木葉的人用穢土轉生喚回人世,又被許諾能真正活過來————
怎麼聽,都像是一個圈套。
那段時間,他們甚至私下商量過。
如果這是敵人設下的局,想拿他們來要挾蠍,那他們寧可自己散掉,也絕不拖累兒子。
可相處得久了,有些事,也就慢慢知道了。
知道了他們死後,那個總是坐在門口等父母回家的小男孩,等了一年又一年。
知道了千代奶奶做的那兩具傀儡,被他一遍遍抱在懷裡。
知道了他把別人做成傀儡,又差點把自己也做成了傀儡。
知道了那些年,他走得有多偏,又是誰把他一點點拉了回來。
父親低頭看著紙條,沉默了很久。
身上的裂縫,又悄無聲息地擴大了一分。
現在。
他們已經沒有資格懷疑了。
這副身體,撐不了太久了。
只能祈禱,復活這件事,是真的。
「蠍。」
父親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已經比自己還要高的兒子,聲音低沉。
「這些年,辛苦你了。」
蠍的手指,輕輕顫了一下。
他別過臉,盯著牆上那排傀儡,好半天,才擠出一句話。
「沒什麼辛苦的。」
母親笑了,眼角的裂紋跟著皺了起來。
「還是跟小時候一樣,嘴硬。」
蠍沒接話。
又說了一會兒,問清楚了近來的一些事,他重新蹲下身,雙手按在了捲軸上。
「該走了。」
他看著父母。
「父親,母親。」
「下次見面的時候。」
「我們,以生者的姿態相見。」
兩人重新被棺槨收入。
屋子裡,又只剩下了他一個人。
蠍低頭看著手中的通靈捲軸,站了很久。
然後,把捲軸卷好,遞到了沙蜥面前。
小蜥蜴歪了歪腦袋,盯著那捲幾乎和自己差不多大的捲軸,嘴巴一張。
咕咚。
一口吞了下去。
肚子鼓起老大一塊,它卻像是沒事似的。
嘭的一聲。
化作一團白煙,消失不見。
蠍望著那片空地,又站了片刻。
轉身,推門而出。
風影辦公室。
這個時間,整棟樓早就黑了,只有最頂層還亮著燈。
蠍推門進去的時候,葉倉正埋在一摞文件後面,手裡的筆就沒停過。
她抬頭看了一眼。
只一眼,就看出了點什麼。
這傢伙雖然還是那副冷冰冰的樣子,可眼眶邊上,有點發紅。
葉倉放下筆。
「已經送走了嗎?」
蠍在她對面站定,盯著她看了幾秒。
「你知道。」
不是疑問,是陳述。
葉倉往椅背上一靠,聳了聳肩。
「你都有復活名額,我怎麼可能沒有?」
「老闆問過我。」
她頓了頓,語氣很隨意。
「不過,我沒有需要復活的人。」
蠍的眼神,動了一下。
復活名額,是按人頭給的。
他原本只申請了一個。
父母兩個人,他想了很久,也沒想好該怎麼開口。
可後來,名單上,卻多了一個。
「所以。」
蠍緩緩開口。
「我的另一個復活名額,是你給的。」
葉倉沒有正面回答。
她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隨手翻了兩頁,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公事。
「真司先生和純子女士,生前都有上忍的實力。」
「五村聯考在即,砂隱也需要幾個能拿得出手的上忍。」
辦公室里,安靜了一會兒。
蠍沉默著。
良久,才低聲開口。
「謝謝。」
葉倉擺了擺手,頭都沒抬。
「別謝我,我這都是為了砂隱村。」
「要不是千代顧問年紀太大了,我連她都想復活。」
蠍一愣。
對啊。
千代奶奶,也能復活。
可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自己按了回去。
奶奶如今那把年紀,就算復活了,又能活幾年?
何況,她還活著。
蠍默默嘆了口氣。
葉倉往後一靠,雙手抱胸,神色認真了幾分。
「說正事。」
「這次上忍考核,砂隱能拿得出手的人不多。」
「除了你。」
「還有一個人,會以砂隱上忍的身份參加。」
蠍看向她。
「誰?」
「前四代風影,羅砂。」
蠍的眉頭,微微一挑。
「羅砂?」
那個被青葉當眾擊敗、從風影位子上退下來的男人。
他還以為,那傢伙早就沒心思再碰忍者這一行了。
葉倉沒多解釋,從抽屜里取出一卷捲軸,啪地一下放在了桌上。
蠍只掃了一眼,就認了出來。
那是他的捲軸。
封著三代風影的人傀儡。
「我跟羅砂交過手了。」
葉倉的語氣很平靜。
「他還是很強,可心氣已經沒了。」
「能打,但扛不起大旗。」
她伸出手指,在捲軸上輕輕點了點。
「所以這次考核,你才是砂隱的主力。」
「只靠這個,還不夠。」
蠍的目光,落在捲軸上,點了點頭。
「我明白。」
水之國,霧隱村。
村子東側的訓練場上,白霧濃得化不開。
三步之外,連人影都看不清。
場邊站著一圈霧隱忍者,誰都沒說話。
這是霧隱的招牌忍術。
無聲殺人術。
有人咽了咽口水,壓低聲音。
「這麼久都沒動靜,鬼鮫大人該不會————」
話還沒說完。
砰!
一聲悶響,從霧氣深處炸開。
緊接著,一道人影倒飛而出,像個破麻袋一樣砸在地上,又在地面上翻滾了好幾圈,才堪堪停下。
下半張臉和脖子纏滿了繃帶,赤著上身,胸口印著一個清晰的腳印。
正是桃地再不斬。
還沒等他爬起來。
呼!
一柄巨大的刀,打著旋兒從霧裡飛了出來。
鐺!
刀身狠狠插進再不斬腦袋旁邊的地面。
斬首大刀。
再不斬躺在地上,沒動。
他睜大眼睛,盯著頭頂灰濛濛的天空。
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輸了?
就這麼輸了?
從霧隱之術鋪開,到被一腳踹出來,前後加起來,連一分鐘都沒有。
他甚至沒來得及出第二刀。
怎麼可能————
場中的霧氣,開始一點點散去。
一道高大的身影,扛著一把裹滿繃帶的大刀,不緊不慢地走了出來。
正是干柿鬼鮫。
鬼鮫拿起鮫肌對準了地上的再不斬。
「你輸了!」
再不斬睜大眼睛,眼中儘是不可置信。
沒想到自己會敗得那麼乾脆。
他引以為傲的無聲殺人術,完全被看破。
場邊,一片寂靜。
觀戰的霧隱忍者們,沒有一個人歡呼。
所有人都面色嚴肅。
鬼鮫贏,大家都猜到了。
可贏得這麼輕鬆,這麼幹脆。
那個鬼人桃地再不斬,在鬼鮫面前,竟然連一點還手的餘地都沒有。
人群最前方,照美冥上前一步。
「比試結束。」
「勝者,干柿鬼鮫。」
照美冥心裡,她早就料到了結果。
可她也沒想到,再不斬會敗得這麼快。
快得讓人失望。
說起來,再不斬能站在這裡,還是她親手抓回來的。
為了應付五村聯考。
原本的時間線里,這個男人在四代目水影被宇智波帶土用幻術操控的那段日子,眼看著霧隱一步步淪為血霧之里。
他試圖暗殺水影,制止這一切。
行動失敗,最終只能帶著白,離開水之國,成了叛忍。
可那是原本的時間線。
如今的霧隱,血霧的日子早就結束了。
再不斬叛逃的理由,也變得有些可笑。
他不認同元師長老指定照美冥成為五代目水影。
就這麼簡單。
一個女人,一個靠長老扶上位的女人,憑什麼坐上水影的位子?
於是,他拿著斬首大刀,一走了之。
相比原時間線里,叛逃之後還能在地下世界混成有名的僱傭兵。
這一世的再不斬,就沒那麼好運了。
叛逃還沒多久,就被霧隱的追殺部隊堵在了水之國的一座小島上。
五花大綁,押了回來。
照美冥原本還挺看重他。
叛逃這筆帳,可以先記著。
畢竟是忍刀七人眾的候補,又拿著斬首大刀,實力應該不差。
正好拉來湊個數。
結果。
就這?
照美冥揉了揉眉心,只覺得一陣頭疼。
這次五村聯考,每個村子都要派出上忍參加。
可放眼整個霧隱,真正能拿得出手的,除了她自己,就只剩下一個鬼鮫。
按理說,青也能算一個。
可青的定位,從來就不是正面作戰的忍者。
他擅長的是情報,是感知,是輔助。
更何況。
在失去了那隻白眼之後,他的實力更是一落千丈。
現在,勉強也就維持在上忍的水準。
用青葉的說法就是,一般的上忍,說白了,都是加強版的特別上忍。
全靠任務量堆上去的。
這種上忍,更偏向參謀和指揮,真打起來,也就比中忍強那麼一點。
各個忍村里,那些頂著上忍名頭的人,有多少是真刀真槍打出來的?
又有多少,是靠著資歷和任務數熬上去的?
大家心裡都有數。
只是以前,沒人把這層窗戶紙捅破。
照美冥眯起眼睛。
她很清楚,這次上忍考核,絕不只是五個村子湊在一起比一比那麼簡單。
秀肌肉,只是其一。
更重要的是。
山城青葉,要借這次考核,重新定義忍者的等級。
下忍,中忍,上忍,影。
這套規矩,用了幾十年。
現在,有人要把它推翻重來。
換成別人,五大忍村誰都不會答應。
憑什麼?
可那個人是山城青葉。
上一個被稱為忍者之神的人,終結了戰國時代,親手創立了忍村制度。
如今,山城青葉作為第二位忍者之神。
他只是要重新定義一下忍者的等級而已。
沒有人會覺得,他沒有這個資格。
照美冥也不覺得。
她甚至隱隱覺得,這才只是個開始。
正因為如此。
這一次的考核結果,很可能會決定霧隱在今後的忍界裡,到底站在什麼位置。
照美冥望著訓練場上那片狼藉,眉頭越皺越緊。
霧隱這些年,太亂了。
血霧之里,內鬥,清洗,叛逃。
一輪接著一輪。
到現在,才堪堪穩定下來。
元氣還遠遠沒有恢復。
該死的死了,該走的走了。
剩下的人里,能扛事的,一隻手都數得過來。
人才,實在是太稀少了。
她可不想讓霧隱,在五村聯考上輸得太難看。
到時候,木葉、砂隱、岩隱、雲隱的人都看著。
丟的,可不止是她照美冥一個人的臉。
可眼下,又上哪兒去找合適的人?
真是愁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