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放下戒心
林策站在人群邊上，神情平靜的看著這一幕。
方翠花被壓著經過時，不知怎地，忽然抬起頭，她那雙被淚水糊住的眼睛在人群里掃過，最後竟直直的落在林策身上。
那一瞬間，她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怨毒，隨即又被恐懼掩蓋。
她好像突然明白了什麼。
林策迎著她的目光，嘴角微微扯了扯，那算不上是笑，只是嘴角牽動了一下。
可方翠華卻像是見了鬼似的，渾身一抖，趕緊低下頭去，再也不敢往這邊看。
她被架著走遠了，議論聲也漸漸消失，人群散去，街上恢復了平靜。
林策轉身要回院裡，卻看到柳青璃站在門口，她不知道什麼時候出來了，就站在門檻里看著他。
「你怎麼出來了？外頭風大，小心著涼。」林策笑嘻嘻的迎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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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說是馮翠花被抓了？」柳青璃沒理他的關切，低聲問道。
「是啊，老天有眼，惡人有惡報。」
林策一臉的義憤填膺。
可柳青璃卻一直盯著他看，那目光仿佛能看穿他所有的偽裝，在這樣的目光下，林策臉上的笑容險些掛不住。
柳青璃沒有再追問，轉身回了屋，林策摸了摸鼻子跟在她後面進去。
剛進院子，黃順就追了過來。
「林兄弟，林兄弟！」
林策回頭：「黃大哥，有事？」
「那方翠花可算是遭報應了，我就說嘛，壞事做多了，總有哪天收的時候。」
黃順一邊說話一邊觀察林策的表情。
不過林策對於他的話，只是點點頭，沒有接話。
黃順繼續道：「林兄弟，你說這事是不是巧？前幾日你還跟我打聽她的事兒來著，今兒個她就被……」
他說到這兒忽然住了口，眼神閃爍的看著林策，仿佛在等著他接話。
林策面色不變，只是笑了笑。
「黃大哥你說什麼呢？我哪有那麼大的能耐？她這事就是老天有眼，要是真跟我有關係，那就好了，也算是為青璃報仇了。」
他的反應跟自己預想的不一樣，黃順愣了片刻反應過來，嘿嘿笑了一聲。
「對對對，是老天有眼，老天有眼。」不過他湊近了，壓低了聲音道。
「林兄弟，往後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開口，咱倆是鄰居，互相照應也是應該的。我黃順雖然是個窮獵戶，可在這街面上也混了十幾年，人頭熟，消息也靈通，有用得著的地方你說話。」
「如此，那就多謝黃大哥了。」林策神色如常地拱拱手。
黃順滿意的走了。
林策看著他的背影，心中瞭然。
這黃順也是個聰明人，他看出了什麼卻不說破，只是想藉此拉近關係。
這種人在街面上混得開，見風使舵的本事一流，往後說不定真有用得著他的地方。
他轉身回屋，看到柳青璃正坐在灶門口摘菜。
見他進來，頭也不抬的淡淡問了一句：「黃順跟你說什麼了？」
「沒什麼，就是聊了幾句方翠花的事。」
柳青璃點點頭，話題突轉：「你這幾天出去是不是見什麼人了？」
林策蹲在她面前，幫著一起擇菜，眼睛卻看著她：「怎麼突然這麼問？」
「那天你回來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料味，那種香料邊城沒有賣的。」
林策愣了一下，沒想到在這方面漏了餡。
這女人的鼻子也太靈了。
不過他想了想，既然事情已經解決了，那就不用瞞著她了。
「是去見了一個人。」
柳青璃手上的動作停住，抬眼看著他，等著他繼續說。
「見的是元帥府負責採買的劉管事，我托他打聽方大友的事。」
柳青璃眸光微動，她早就猜到了，可聽他親口說出來，心裡感覺還是不一樣。
她垂眼繼續擇菜，手很穩，一下一下的，像是沒什麼大不了的。
「你小心些，別被人發現了什麼，元帥府的人可不是那麼好糊弄的。」
「這有什麼？」林策攤攤手。
「我又沒有在其中做什麼，只是給他們提了個醒而已，就算查到我了又有什麼關係？」
林策這話說的理所當然。
「她覬覦我，又想害你，還險些害了我們的孩子，我這也就是手上沒權利，若是有，怎會輕易放過她？」
柳青璃的手頓住，林策注意到了，一把握住。
「青璃，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我想做的，你是我娘子，我護著你，天經地義。」
兩人目光相接，林策眼神里沒有半分虛假和討好，只有認真。
好像護著她，就是他在這個世界上最應該做的事。
柳青璃咽了口口水，感覺喉頭髮緊，有很多話想說，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林策笑了笑，鬆開手，站起身。
「行了，別想那麼多了，我去劈柴，晚上給你燉雞湯喝，今天獵的那隻山雞肥的很，燉出來的湯肯定香。」
他轉身出去了。
柳青璃坐在原處，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外，雙手無意識的攥緊了手裡的菜，久久沒有動彈。
或許，她也是該對他稍稍放下點戒心了。
這樣一個人……或許是自己想多了。
方翠花被關了三天，這三天裡街坊們議論紛紛。
有人說她被元帥府的人打了，還有人說她供出了里正，不過不管怎麼說，她男人當年剋扣軍需的事情證據確鑿，夠她喝一壺的了。
林策每天照常上山打獵，回家做飯，像是完全不在意這些議論。
三天後，方翠花出來了。
可出來的人跟進去之前完全換了副模樣。
這天林策剛打獵回家，準備收拾獵物，聽到外頭有動靜，出門探頭看了一眼，正好看到方翠花從巷口走進來。
她低著頭，佝僂著背，完全沒了往日的囂張氣焰。
身上的衣服也皺皺巴巴沾滿了污漬，頭髮亂糟糟的散著，臉上還有沒擦乾的淚痕和淤青。
她走得很慢，一瘸一拐的，腿上應該有傷。
從背影看像是一夜之間老了二十歲。
路過林策家門口時，她下意識往這邊看了一眼，正好對上林策的目光。
這一眼讓她渾身發抖，像是被什麼擊中似的，趕緊低下頭加快腳步。
那模樣，活像是一隻見了貓的老鼠。
林策收回目光回去繼續收拾獵物，上的刀靈活轉動，乾脆利落。
不一會兒，黃順又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