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棄城
這不是前世現代化的戰爭，而是升旗遮天蔽日，刀槍如林，戰馬嘶鳴，隔著幾里地都能聽到的古代戰爭，是以人命換人命的貼身肉搏戰。
吳軍到來後就開始紮營，營寨一座接著一座，從東到西，綿延好幾里。
東西南三門全被圍住了。
只有北門外暫時沒有敵軍，可林策知道那是人家故意留的。
圍三缺一，這是攻城戰常用戰術，只留一個門讓你跑，然後半路設伏。
元崇站在城樓上，臉色鐵青，他身邊站著幾個參將，都沒人說話。
看著城外的吳軍安營紮寨，不到半天營寨就全立了起來，還設了壕溝、拒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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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策看著那些營寨，心中發沉。
這不是臨時湊起來的烏合之眾，全都是久經沙場的精銳軍士。
元崇轉過身，看著身後的將領們。
「都說說吧，你們覺得這場仗該怎麼打？」
沒人吭聲。
元崇把目光轉向林策。
林策沉默片刻，開口道。
「元崇，屬下覺得我們守不住。」
眾人的目光紛紛看向他，元崇眼神更是一沉。
林策兵沒有慌張，而是伸手指了指城外。
「五萬人，咋那麼就一萬五，就算是加上城中青壯，最多兩萬人，城外那五萬全是精銳，咱們這邊有一半是沒打過仗的新兵。」
他說的全是明晃晃的現實。
元崇沉著臉沒說話。
林策繼續給他們潑涼水。
「況且咱們的糧食只夠一個月了，一個月後，即便城門守住了，咱們也會不戰自潰。」
李參將忍不住開口了。
「那你說說該怎麼辦？」
林策目光灼灼的看著元崇：「為今之計，只有棄城。」
這兩個字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元崇更是死死盯著他：「你說什麼？」
「元帥，屬下建議立刻棄城。」
林策彎腰拱手，語氣堅定的重複了一遍。
元崇的臉色都變了。
「棄城？我們做了這麼多準備，這邊城更是本帥經營了十幾年的根基，你讓本帥棄城？」
林策就知道他會是這個反應，更加堅定的解釋道。
「元帥，再不撤就來不及了！吳軍這是明擺了要困死咱們，趁著他們現在還沒完全合圍，咱們還能衝出去，再等幾天他們四面圍死了，咱們想走都走不了了。」
元崇沉默著沒說話。
李參將冷哼一聲。
「林千總，你說的倒是輕巧，城中這麼多百姓怎麼撤？糧草輜重還帶不帶？帶了又怎麼走？」
對於這些，林策早就想好了。
「百姓可以從北門走，走地道。糧草輜重能帶的就帶上，不能帶的就全燒了，不能便宜吳軍。」
李參將冷笑：「燒了？那可是邊軍半年的糧草。」
林策認真的看著他：「糧草沒了可以再攢，但人沒了就什麼都沒了。」
李參將頓時被噎住了，元崇擺了擺手。
「行了，都別說了。」
他看著城外那些營寨，沉默片刻無奈道。
「再讓本帥想想吧。」
林策聞言心中一沉，他知道元崇這是捨不得，畢竟邊城是他一輩子的心血，讓他放棄，等於讓他割肉。
可時間不等人啊！
接下來的三天，吳軍開始試探性的進攻。
每天都有小股部隊摸過來試探軍中反應，林策帶兵打退了幾次，但心中越來越急。
吳軍不著急攻城，他們這是在等。
等著城中糧草耗盡，等守軍士兵氣勢低落，等元崇指揮犯錯，他們好不戰而屈人之兵。
亦或者用最小的代價拿下邊城。
又打退一小股部隊，林策身上染血的鎧甲都來不及換，就直接去找元崇。
此時元崇還站在城樓上，看著遠處的敵人。
「元帥。」
元崇聽到聲音沒有回頭。
「林策，你說本帥是不是老了？」
林策一愣：「元帥正當壯年……」
他剛要說幾句好話，就被元崇打斷了。
「年輕的時候，本帥帶兵打仗從，從來不怕，打不過就跑，跑不過就拼，可現在……」
他深深地嘆了口氣。
「現在……實在是捨不得了。」
他轉身看著林策。
「十幾年前，這裡只是一片荒地，整個邊城都是老夫一手建起來的，一磚一瓦，一草一木，都有老夫的心血，你說讓老夫繼承，老夫實在下不了這個決心。」
林策沉默了一會兒，低下頭道。
「元帥，屬下明白。」
「那你還要勸本帥棄城？」元崇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是，屬下還是要勸，因為再不撤就真的來不及了。」
他指了指城外。
「元帥您看，吳軍這些天在幹什麼？他們在挖壕溝，設拒馬，紮營寨，一點都不著急攻城，因為他們知道咱們跑不了了，等他們把四面全圍死了，咱們就真成了瓮中之鱉了。」
元崇看著遠處沒說話。
「屬下已經在城東挖了地道，可以通至城外三里，百姓可以先撤，軍隊殿後，糧草輜重能帶多少帶多少，帶不走的燒了，不能留給吳軍！」
這些天他已經說過很多遍了，但元崇始終沒能下定決心。
「再等等吧，再等等……」
又是這樣的回答，林策心中焦急。
「元帥……」
元崇抬手打斷他。
「本帥知道你是好意，但再等兩天，如果兩天後吳軍還不攻城，咱們就撤。」
林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他知道元崇已經在讓步了。
兩天就兩天！
他退下城樓，快不回家。
柳青璃正抱著孩子在家門口等他。
林策結果兒子抱在懷裡，攬著柳青璃回家，關上院門後，看著一臉擔憂的阿蘿，勉強露出一個寬慰的笑容。
「把東西收拾好，準備好，隨時可能會撤。」
柳青璃心裡一驚：「真的要棄城了？」
林策點點頭，柳青璃沒再追問。
「好，我們今晚就收拾好東西。」
除了收拾東西，兩人還商量了好幾個對策，畢竟他們不是普通百姓，手上還握著龍衛這個大殺器。
不能真的坐以待斃。
等天色蒙蒙亮時，和衣而眠的林策從假寐中猛然驚醒。
柳青璃被他盔甲的摩擦聲驚醒。
「時間還早，你再休息一會兒吧。」
看著他眼眶泛紅，眼球里全是血絲，柳青璃忍不住的心疼。
「沒事，我去城牆上看一看。」
林策親了親她，連早飯都沒來得及吃就快步出了門。
心裡越來越慌，他走著走著便跑了起來，等他到了城牆，看清城外局勢後，心裡最後一絲僥倖也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