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給你一個拜我當大哥的機會
轉過街角,韓學濤從褲兜里掏出那封信。
牛皮紙信封,右下角印著「東林一中」的紅字。
他邊走邊拆,抽出裡面的稿紙。
班主任吳老師的字他認得,教了三年語文,每次作文評語都寫得工工整整。可這封信寫得急,筆跡有些潦草......
信不長,可韓學濤看懂了。
吳老師是在提醒他,或者說——在警告他。
自己破了歌廳的局,那邊就開始緊逼不舍了。
吳老師一個臨近退休的老教師,能讓他專門寫這封信來唱黑臉,可見受了多大壓力。
對方這是想把自己復讀的路也斷掉——他們能動檔案,能動學籍,能讓任何學校都不敢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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逼著他老老實實,按他們安排的路走,去中專,拿那五千塊,從此人生跟他們再無瓜葛。
前面不遠處有個油炸攤,支著口黑鐵鍋,鍋里翻著金黃的糯米餅,滋滋作響。
韓學濤走過去,買了一個,用那封信包住餅底,免得沾手。
他邊吃邊走,吃完最後一口,那封信已經油跡斑斑,把信紙連同信封揉成一團,隨手一撕,扔進路邊的垃圾桶。
如此強行安排一個人的命運……
韓學濤露出一絲冷笑。
那就看自己會不會就範嘍。
...
早高峰。
六路公交車上擠得像罐頭。
靠後門的位置,一個戴黑色鴨舌帽的年輕人抓著扶手,隨著車身晃晃悠悠。帽子壓得低,只露出半張臉,其貌不揚。肩上挎著個舊雙肩包,包上印著「農信社」的紅字GG。
他目光在車廂里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一個中年婦女身上。
那女人四十來歲,側身站著,斜挎包甩在身後,拉鏈開了道縫。她正踮腳往窗外看,渾然不覺。
鴨舌帽往那邊挪了挪,手從扶手上滑下來,慢慢往那挎包方向探——
手剛伸到一半,他僵住了。
側後方,一雙眼睛正盯著他。
那是個穿校服的男生,靠窗站著,手拽著頭頂的拉環。校服藍白相間,胸口印著「東林一中」的校徽。
鴨舌帽慢慢收回手,扭頭,隔著帽檐跟那學生對視。
他皺起眉,臉上擠出兇相,眼神惡狠狠的——識相點,別多管閒事。
那學生看著他,露出陽光的微笑。
鴨舌帽心裡咯噔一下。
他收回目光,側過身,不再往那中年婦女那邊靠。
車子晃晃悠悠又開了一站。門一開,鴨舌帽擠下車,頭也不回地走了。
晦氣。
今天第一單就黃了!
他穿過兩條馬路,在站台等了五分鐘,上了另一輛公交——去人民醫院的。
車上人也不少。他往車廂中部擠了擠,很快又物色到目標:一對中年夫妻,男的穿著舊夾克,女的拎著個鼓鼓囊囊的布包,包上還別著病曆本。兩口子正低聲說著什麼,女的眼圈有點紅,像是去看病。
鴨舌帽往那邊靠了靠,手從包帶邊滑下去——
他又僵住了。
那個穿校服的男生,就站在靠門的位置,笑眯眯地看著他。
鴨舌帽使勁揉了揉眼睛。
操?
今天邪性了!
連著兩趟車,碰上同一個人?
他再傻也知道不對了。車子剛一靠站,他立刻擠下車,頭也不回鑽進路邊一條巷子。
七拐八繞,穿小巷,過窄弄,走得飛快。他邊走邊回頭,沒看到那個校服影子,心裡稍稍安定。
幹這行七八年,這點反跟蹤的本事還是有的。
又拐了兩個彎,他鑽進人民醫院後門附近一條僻靜胡同。胡同盡頭堆著一片雜物,破木板爛紙箱,靠牆還摞著幾個廢輪胎。
他走過去,彎腰扒開雜物,露出裡面一個灰撲撲的小拉杆箱。
昨天機場順來的,還沒開箱。
他剛伸手去夠,餘光掃到胡同口,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定在原地。
那個穿校服的學生,正靠在胡同口的牆上,雙手插兜,歪頭看著他。
鴨舌帽瞳孔一縮,汗從後脊樑冒出來。
他猛地直起身,盯著那個越來越近的身影,嗓子發緊:「小崽子……你跟著我幹嘛?」
韓學濤走到他面前三步遠,站定。
「包達,」他說,「包打聽。」
鴨舌帽渾身一震,眼睛瞪得溜圓。
「你……你怎麼知道我名字?」
韓學濤沒回答,目光掃過他身後那堆雜物。
找包達,是他早就想好的事。
周承那邊,他雖然知道是誰,可具體信息太少了。
上一世他知道這事的時候,人正在南美跟人搶堂口,刀口舔血的日子,根本沒工夫回國報仇。只了解到對方爹是法院的,媽是副校長,叫什麼名字住哪兒長什麼樣,一概不知。
現在他假裝答應大伯,給自己爭取了時間。要反擊,就得趁查分之前的這段時間把對方的底摸清楚。
而包達——這是他蹲監獄時認識的鐵哥們。這人是個偷,但更厲害的是打聽消息賣錢,道上人稱「包打聽」。後來兩人一起偷渡出去,在南美還合夥幹過幾票。
只是現在,包達還不認識他。
韓學濤說:「你一個小偷,名字是什麼機密嗎?國家給你保密,檔案不准查閱?」
包達盯著他,眼神驚疑:「你誰啊?混哪邊的?」
韓學濤指指自己校服:「東林一中,韓學濤。」
包達愣了兩秒,嘴裡蹦出一個字:
「操!」
他轉身就走,走了兩步又想起什麼,轉身去夠那個拉杆箱,不太放心拉杆箱留在這。
韓學濤看了眼那個箱子,輕笑一聲:「這麼貪心,遲早有牢獄之災。」
包達臉一黑。
「小逼崽子,敢咒老子?」他罵罵咧咧走回去,一把抄起拉杆箱,拎著就往韓學濤這邊沖,「今天不給你點教訓,你他媽不知道馬王爺幾隻眼!」
箱子掄起來,照著韓學濤腦袋砸過去——
半道上忽然變了向。
箱子脫手飛出,包達另一隻手已經從袖口摸出什麼東西。
韓學濤腳下一錯,側身避開箱子,右手探出,正摁在他小臂內側某個位置。
包達手一麻,兩根手指間的刀片滑了回去。
他瞳孔一縮,另一隻手往腰間摸——
又被摁住。
韓學濤往前一步,左手往他大腿外側一拍,右邊膝蓋一頂,剛好卡在他要抬腿的位置。
包達僵在原地,額頭開始冒汗。
他抬眼看著韓學濤,像看鬼一樣。
「你袖子上那兩個刀片,還有腿上這三個,」韓學濤退後一步,語氣淡淡的,「就別往外拿了。你拿不出來。」
包達張了張嘴,喉嚨里擠出一句:「你……你也是小偷?」
韓學濤笑了。
那笑容落在包達眼裡,比剛才所有事加起來都讓他發毛。
「盤我的道兒?」韓學濤歪歪頭,「你還不夠資格。」
包達沒說話。
「找你,不是讓你偷東西,」韓學濤說,「是讓你幫我打聽點事。」
包達緩過一口氣,壯著膽子問:「有……有什麼好處?」
「好處就是,」韓學濤看著他,「給你個機會,拜我當大哥。」
包達愣了一下,隨即臉漲得通紅。
「你腕兒真大!」他梗著脖子,「毛都沒長齊,讓我拜你當大哥?」
韓學濤沒說話,忽然動了。
包達只覺得眼前一花,後腦勺被一隻大手死死扣住,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往下栽——
「砰!」
他腦袋被摁在地上,眼前幾厘米處,是一塊碎成幾瓣的花盆瓷片,邊緣鋒利。
他瞳孔瞬間縮成針尖。
後腦勺那隻手又一緊,把他從地上拎起來,像拎一隻小雞仔。
包達兩腿發軟,一屁股癱在地上。
「哥……」
他抬頭看著韓學濤,眼神渙散,聲音發飄。
「要打聽誰?你說,打聽誰?」
「東林實驗中學,高三一個叫周承的。」韓學濤說,「我要他詳細資料,能挖多深挖多深。」
包達聽完,表情僵住了。
「打聽……一個高中生?」
他看看韓學濤,又看看自己剛才差點撞上去的碎瓷片,忽然有種想哭的衝動。
一個高中生讓他去打聽另一個高中生?
「哥,老子是道上混的!你們同學之間的矛盾,能不能別找我?我丟不起這個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