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確定你們出老千了
韓學濤接過鼓鼓囊囊的牛皮紙檔案袋,拆開封口,抽出裡面一沓紙。
包達坐在旁邊條凳上,翹著二郎腿,嘴裡叼根沒點的煙。
「周承,」包達吐字含混,「東林實驗中學高三(五)班,今年十九,復讀了一年。左嘴角有顆痣,綠豆大小。平時跟幾個哥們兒玩得近——黃曉龍,他爸是紡織廠廠長;劉志遠,爹是工商局副局長;還有個叫魏濤的,姥爺是市人大副主任退下來的。」
韓學濤翻著資料,目光掃過一頁頁手寫的字跡。
周承,父親周建國,東林市中級人民法院刑事審判庭庭長。母親劉秀梅,東林市第三中學副校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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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學濤手指頓了頓,跟自己了解的一樣,沒跑了!
他繼續往下翻。周承的成績單,從高一開始一路下滑,高二下學期期末考了全班第四十二名。復讀這一年的模擬考成績,最好的時候也就剛夠專科線。
「成績不怎麼樣呀。」
「這他媽還追過人呢,」包達在旁邊插嘴,「追他們學校一個叫孫婷婷的,那姑娘爹是稅務局局長。追了半年沒追上,人家考上省城大學走了。周承那段時間成天借酒消愁,跟他那幫哥們兒在錄像廳通宵看錄像。」
韓學濤翻到最後一頁,掃了眼上面羅列的榮譽,把資料放下,往後靠了靠。
包達湊過來,壓低聲音:「哥,我得多說兩句。這個周承他爸——周建國,刑事庭庭長,以前打黑的時候立過功。圈裡人都知道,這位尤其痛恨黑社會。只要是涉黑的案子,到他手裡往死里整。」
他左右看看,聲音壓得更低。
「喬老四知道吧?東林現在最狠的那個。他親二哥,就是被周建國送進去的。判了十五年。喬老四放話出來,說要弄死周建國。你猜怎麼著?」
韓學濤沒吭聲。
「話傳到周建國耳朵里,人家根本不怕,讓人帶話回去——讓喬老四儘管放馬過來,遲早有一天,他也會進去。」包達說著自己先搖頭,「喬老四多狠的人?愣是沒回音兒,這事就這麼過去了。」
他盯著韓學濤,眼神複雜。
「哥,喬老四都不敢動的人,你打聽他兒子……」
韓學濤把資料往桌上一擱,淡淡吐出幾個字:
「喬老四算個屁。」
包達噎住了。
他張了張嘴,半天憋出一句:「哥,你口氣真大。」
韓學濤沒接話。
這話在他這兒不是狂。
上一世,他手下隨便拎出來一個,都比喬老四這種縣城地頭蛇高出不止一個檔次。
他沒解釋,繼續翻資料。
翻到其中一頁,停住了。
上面寫著:周承,喜好打牌。麻將、撲克、牌九都沾,常跟黃曉龍、劉志遠等人在「聚友茶樓」等地通宵。
韓學濤嘴角微微翹起。
「喜歡打牌?」他手指在那行字上點了點,「這個愛好不錯。」
包達湊過來看,沒明白:「哥,你想幹嘛?」
韓學濤把資料收起來,語氣平淡:「那就找人陪他玩玩。正好,我也順便賺點大學學費。」
包達愣了兩秒,臉上表情精彩起來。
但他很快想起什麼,站起身,搓著手賠笑:「哥,那什麼……資料我都幫你打聽出來了,我也就沒事了。周庭長這事兒吧,你就別牽扯我了。我身子骨弱,擔不起。我就先告辭了——」
他剛轉身,身後傳來韓學濤的聲音。
「包達。你是不是一直在找你妹妹?」
包達腳步一頓,整個人像被雷劈中一樣定在原地。
他慢慢轉過身,眼眶瞬間紅了。兩步沖回來,一把揪住韓學濤的衣領,手在抖,聲音也在抖。
「你……你說什麼?」
韓學濤低頭看了眼被他揪住的衣領,沒動。
「我說,你妹妹。」
包達死死盯著他,眼睛裡血絲都迸出來。
「你知道她在哪兒?」
韓學濤抬手,把他手指一根根掰開。
「這件事情幫我做完,」他整理了一下衣領,抬眼看他,「你妹妹在什麼地方,我告訴你。」
包達愣愣站著,嘴唇哆嗦,說不出話。
關於包達妹妹的事,韓學濤確實知道。
上一世,他倆在監獄裡認識,閒聊時包達說過——妹妹五歲那年被人販子拐走,他找了十幾年,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後來碰巧從一個獄友那兒得到消息,出獄後輾轉找到人。那時候妹妹已經……
韓學濤沒往下想。
「別用那種眼光看我,」他說,「你妹妹的事跟我沒關係。我能知道你的消息,自然也知道一些人販子的消息。」
「好!你能幫我找到我妹妹,」包達聲音發啞,「老子以後把命賣給你。」
韓學濤淺淺一笑。
「賣不賣命是你的事,」他說,「這話放在心裡就行,不用讓我知道。」
二天後。
東城,順風棋牌室。
包達從那扇半舊的玻璃門裡出來,走到巷口,沖靠在牆上吃香蕉的韓學濤點點頭。
「找到了,濤哥。你要找的人就在裡面。」
韓學濤扔掉香蕉皮,跟著包達往裡走。
棋牌室不大,七八張桌子,煙霧繚繞。角落裡那張桌子坐著兩個人,正嘩啦啦洗牌。
包達走過去,拉開凳子坐下。韓學濤坐他對面。
另外兩個人抬起頭。
一個五十來歲的中年男人,臉上脖子上星星點點幾塊白斑,咧嘴一笑,滿口黃牙。另一個三十左右,長著一張馬臉,下巴往前翹著,眼睛小,看人時眯成一條縫。
馬臉青年上下打量韓學濤,目光在他校服上停了兩秒,嗤笑出聲。
「我操,現在連中學生都來麻將館了?」
黃牙中年人跟著笑,露出那口煙燻火燎的牙:「尼瑪,這教育還有救嗎?」
韓學濤把校服拉鏈往下拉了拉,靠在椅背上。
「我數學成績全班第一,」他看著兩人,「你們是不是不敢來?」
馬臉青年沖桌上的麻將揚揚下巴,「有本事你就贏。哥哥輸了,就當給你交學費。」
韓學濤伸手摸牌。
四圈下來。
「自摸!清一色!」包達把牌一推,咧著嘴開始唱,「我聽過你的歌,我的大哥哥......」
看著他的騷樣,馬臉青年臉都綠了。
黃牙中年人叼著煙,手抖得菸灰掉了一桌。
又兩圈。
「烏溜溜的黑眼珠,和你的笑臉......」
「槓上開花!」哼著歌的韓學濤把牌推倒。
馬臉青年額頭冒汗,手邊的毛票已經見底。黃牙中年人掏遍了口袋,只摸出幾個鋼蹦。
韓學濤和包達面前的鈔票卻越堆越高,零零整整,少說五六百。
「來來來,再來一圈!」包達把牌往桌中間一推,沖對面兩人招手,「二位老闆,身上還有沒有?拿出來拿出來!」
馬臉青年瞪著那堆鈔票,腮幫子咬得咯嘣響。
黃牙中年人把空煙盒捏扁,扔在地上,一句話沒說。
又一把結束。
包達站起來,把桌上的錢往兜里劃拉,「對你愛愛愛不完......」
韓學濤也跟著站起來,沖對面兩人笑笑:「有錢了再接著玩。」
他往外走了兩步,又回頭補了一句:「怎麼樣?我說我數學不錯吧。」
馬臉青年和黃牙中年人坐在那兒,看著兩人大搖大擺出了門。
門關上,馬臉青年一巴掌拍在桌上。
「操!」
韓學濤和包達在巷口分開。
他七拐八繞,穿了兩條街,進了一家門面不大的茶樓,上樓,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點了一壺鐵觀音。
茶剛端上來,一個人影從樓梯口冒出來。
馬臉青年。
他站在那兒,目光在茶樓里掃了一圈,最後落在韓學濤這張桌上。
韓學濤端起茶杯,沖他抬了抬。
馬臉青年走過來,左右看看,在他對面坐下。
「就你一個人?」馬臉青年盯著他。
韓學濤放下茶杯:「你不是跟了我這麼久?確定了才進來的。」
馬臉青年愣了一下,小眼睛裡閃過一絲意外。
「你在等我?」
韓學濤用手一指:「坐下喝茶。我請。」
「那也是我輸的錢,」馬臉青年沒動,「哦,還有我對面那個肥羊。你們倆贏了五六百吧?這頭肥羊本來該我殺的,現在便宜你們了。」
韓學濤看著他:「你跟過來,就是說這個?」
馬臉青年坐下,小眼睛眯起來,目光在韓學濤臉上和校服上來迴轉。
「我確定你們出老千了,」他說,「但不知道你們怎麼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