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再養幾天,周末收網


  周承三人出了春梅賓館,沿著街邊走了幾十米,黃曉龍先忍不住了。

  「操!」他一腳踢飛路邊一個空易拉罐,「什麼玩意兒!一個倒騰抽油煙機的暴發戶,拽得跟二五八萬似的!」

  易拉罐哐啷啷滾出去老遠,驚得路邊一隻野貓躥上了牆頭。

  魏濤跟在後面,臉色也黑著:「瞧他那樣,還『提提碼啦,你們玩得太小了』,我他媽聽見這話就想抽他!」

  「要不是看他有點錢,」黃曉龍咬牙切齒,「老子都懶得搭理這種人。什麼德性!」

  周承走在前頭,沒吭聲,腳步卻放慢了。

  「曉龍,你說這姓劉的,到底有多少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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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曉龍思索道:「我琢磨著,他是最早那批跑粵海的倒爺,那時候抽油煙機在咱們這邊緊俏得很,一趟就能賺好幾千。幾年下來……」

  「幾十萬應該有。」周承點頭說。

  魏濤湊過來:「那……要不要提前收網?」

  黃曉龍皺眉:「才養兩天,現在就收?太早了吧。萬一驚著他……」

  「可是這麼每天幾百塊錢的輸,咱們也熬不住啊!」魏濤苦著臉,「今天咱們仨合一塊兒輸了一千多。我姥爺給我的壓歲錢,從小到大攢起來,也就夠輸半個月的!」

  這話一出,三個人臉色又黑了一層。

  過了一會兒,魏濤和黃曉龍都看向周承。

  周承他爸是刑事庭庭長,在這三人裡頭,就數他身份最高。平時有什麼事,也都是他拿主意。

  周承沉默了幾秒,開口了:「再養幾天。周末收網。這兩天把碼加上去,讓他贏痛快了,到時候連本帶利,全給他掏過來。」

  黃曉龍和魏濤對視一眼。

  「他那幾十萬……」周承嘴角扯出點笑,「上了大學,咱們仨一人一輛車,不過分吧?」

  黃曉龍眼睛亮了。

  魏濤咽了口唾沫:「車……在大學裡開車?」

  「怎麼,不行?」周承看他。

  「行!太行了!」魏濤搓著手,「那得多拉風啊!」

  三個人相視一笑,剛才那點不快散了大半。

  「就這麼定了。」周承說,「周末收網。」

  ...

  晚上八點多,李曼家。

  客廳里的電視開著,李曼窩在沙發上,眼睛盯著屏幕,卻啥也沒看進去。

  她手裡攥著遙控器,一會兒換一個台,一會兒換一個台。

  顧愛芝從廚房出來,端著切好的蘋果,看見女兒那副樣子,有點納悶。

  「怎麼了這是?」她把果盤放在茶几上,「跟誰欠你八百塊錢似的?」

  李曼沒吭聲,換了個台。

  顧愛芝在邊上坐下,看了她兩眼。

  「對了,」她忽然想起來,「今天你劉阿姨還問你來著,問要不要一起出去旅遊。」

  李曼愣了一下:「劉阿姨?哪個胡阿姨?」

  「就是法院周叔叔家的,」顧愛芝說,「周建國周庭長,他愛人姓劉,在三中當校長。他們家兒子跟你一屆,也讀高三,以前還來咱們家玩過呢。」

  李曼想了想,「哦」了一聲,「好像有那麼點印象吧。」

  實際上她啥也沒想起來,緊接著把遙控器一扔,抓住顧愛芝的胳膊,「我不想去。馬上要上大學了,我想在家多陪陪你們。」

  顧愛芝笑了:「去旅遊還不是你陪著媽媽?」

  「可是爸爸去不了呀,」李曼說,「我在家可以陪你們兩個。」

  正說著,外面門響了。

  李際全推門進來,一邊換鞋一邊往裡看:「誰要陪我?」

  「爸爸!」李曼從沙發上蹦起來,拖鞋都沒穿好就跑過去,「你回來啦!」

  李際全換好鞋,伸手摸摸女兒的頭,臉上帶著笑。他平時在單位不苟言笑,回到家對著女兒,倒是難得的和氣。

  「剛才在門口就聽見你說要陪我,」他說,「陪我幹什麼?」

  「陪你在家待著呀,」李曼拉著他的胳膊往客廳走,「媽說要帶我出去旅遊,我不想去。我要在家陪你。」

  李際全笑了,那點工作帶回來的嚴肅散得乾乾淨淨。

  「行啊,」他在沙發上坐下,「既然我閨女這麼有孝心,那爸爸明天請你們出去吃飯。」

  「出去吃飯?」

  「對,到飯店吃去,」李際全說,「爸爸請你吃西餐。」

  李曼眨眨眼,忽然想起什麼,笑得眉眼彎彎。

  「哎喲,」她故意拉長聲音,「清正廉潔李書記,竟然也請客吃飯了?」

  李際全哈哈一笑,伸手點了點她的額頭。

  「請我的寶貝女兒,天經地義!」

  ...

  李際全選的地方正是春梅飯店。

  倒不是因為這兒多高檔,主要是老婆孩子愛吃西餐。

  顧愛芝年輕時在外地念書,養成了這口愛好。李曼從小跟著媽,也喜歡。這幾年東林市也就春梅飯店的西餐像點樣子,來來回回都是這兒。

  高考結束,成績還沒出來,但李際全心裡有數。女兒高中三年,不管大考小考,永遠年級第一。這頓飯就當提前慶祝了。正好單位這兩天不太忙,他抽空把娘倆帶出來吃一頓。

  六樓西餐廳,靠窗找了個安靜的卡座。服務員遞上菜單,李曼和顧愛芝湊在一起點菜,李際全坐在對面,笑呵呵地看著。

  「爸,你吃什麼?」李曼抬頭問。

  「你們點,我什麼都行。」

  「那我給你點個牛排,七分熟?」

  「行。」

  點完菜,李際全又要了瓶紅酒。服務員報了酒單,他隨便挑了一瓶——他不怎么喝這玩意兒,但老婆喜歡,女兒也成年了,喝點沒事。

  菜一道道上來。牛排,意面,沙拉,奶油蘑菇湯。

  最後上來的是一個端著托盤的小伙子,穿著灰色制服,戴著白口罩。他把紅酒瓶從托盤裡拿出來,放在桌上,然後拿起開瓶器,動作利落地開了瓶。

  接下來是倒酒。

  他先拿了三個冰鎮的杯子——杯子壁上凝著一層細細的水珠——然後傾斜杯身,紅酒順著杯壁緩緩流下,沒有一絲聲響。三杯倒完,酒瓶放下,整個過程流暢得像練過千百遍。

  李際全看愣了。

  他來春梅飯店不是一次兩次,這地方的服務員他見得多了,倒紅酒能倒成這樣,還真是頭一回見。

  「小伙子,」他忍不住問,「你這倒酒倒得真不錯。是在外地專門培訓過?」

  那服務員抬起頭,正要開口——

  「韓學濤?!」

  李曼的聲音突然響起,又尖又急,把旁邊幾桌客人都驚得扭頭看過來。

  李際全一愣,看向女兒。

  李曼盯著那個服務員,眼睛瞪得老大。雖然隔著口罩,但那眼睛她認出來了。

  「你……」她指著韓學濤,「你怎麼在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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