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明天去見李書記的女兒
法院家屬院。
周承推開家門,一股煙味混著茶香撲面而來。
客廳沙發上坐著個中年男人,禿頂,戴著副厚厚的眼鏡,正端著茶杯跟他媽說話。茶几上擺著兩盒禮品,紅彤彤的包裝,一看就是麥乳精。
「劉校長,這事兒可就拜託您了,」那男人滿臉堆笑,「我們班的情況您也知道,您看能不能……」
話沒說完,看見周承進來,立刻站起來,臉上笑得更開了。
「喲,小承回來了?」他搓著手,「聽說這次高考考得不錯?到時候錄取通知書下來,劉校長可得通知我們一聲,讓我們大家也討杯酒喝!」
周承瞥了他一眼,沒吭聲。
劉秀梅擺擺手:「成績沒下來,說不準。再說他爸爸也不允許家裡辦這些。」
那男人豎起大拇指:「周庭長真是嚴於律己!」
周承懶得看這馬屁精,扭頭問劉秀梅:「媽,我爸呢?」
「還沒回來,」劉秀梅說,「今天可能要晚點。」
周承點點頭:「那我回房間了。」
他進了自己屋,把門關上,卻沒開燈。
站在門後聽了聽外面的動靜——那禿頭還在絮絮叨叨,他媽有一搭沒一搭地應著。
周承輕輕拉開門,探頭看了一眼,見沒人注意,就貓著腰,悄無聲息地溜進了父親的書房。
書房不大,一張桌子一把椅子,靠牆立著個暗紅色的大柜子。
周承走過去,拉開櫃門。
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各種禮品盒——茅台、五糧液、中華煙、龍井茶,還有幾盒包裝精緻的西洋參。
周承熟門熟路地伸手進去,在最裡面那排盒子中間摸索。
第一個,茅台盒子。他打開,裡面是空的,墊著紅綢布,紅綢布下面壓著錢——一沓,大概兩千。
他抽了幾張出來,把紅綢布鋪好,蓋上蓋子,放回原位。
第二個盒子。同樣操作,又抽出幾張。
第三個,中華煙,兩條裝的,裡面塞著信封,信封里厚厚一沓。
他掂了掂,抽了一半出來。
手上很快就攢了七八千。
他把錢揣進兜里,又去夠西洋參的盒子,剛打開,門「吱呀」一聲開了。
周承手一抖,盒子差點掉地上。
周建國站在門口,手裡還提著公文包,臉色陰沉得像要滴下水來。
「爸……爸?」周承嗓子發緊,「你怎麼回來了?」
周建國看著他,又看看他手裡那個打開的盒子,聲音很平:
「這麼喜歡拆盒子?」
他走進來,在椅子上坐下。
「接著拆。把這些盒子都拆開,報個帳給我。我看看你這段時間,總共拿了多少錢。」
周承站在原地,沒動。
周建國「砰」地一拍桌子:「拆!」
書房外,客廳里,剛剛送走客人的劉秀梅聽見動靜,趕緊過來。
「老周,你這是幹什麼?」她推開門,拉著周建國的胳膊往外走,「對孩子發那麼大的火?又不是你們庭審現場!」
周建國被她拽出來,坐在沙發上,臉色還是很難看。
「要是庭審現場就好了,」他說,「我立刻判他十年,讓他在裡面好好反省反省!」
劉秀梅皺眉:「哪有你這麼說話的?自己兒子,要抓進去?」
「你就慣著他吧,」周建國點了根煙,「再這麼慣下去,離我進去也不遠了!」
劉秀梅在他旁邊坐下,伸手按了按他胳膊。
「行了行了,」她壓低聲音,「還是調動的事不順?」
周建國吸了口煙,「官場上向來肉少狼多,哪個位置不是一堆人盯著?這一次競爭尤其激烈。」
劉秀梅說:「幹嘛一定要調出來?你現在當庭長,不也挺好的?」
周建國搖頭:「公檢法天花板太低。不調出這個系統,到政府去任職,以後成長有限。我年齡也在這兒擺著。」
他頓了頓,聲音沉下來:「否則你以為,我為什麼拼死拼活要給小承弄到寧海大學去?」
劉秀梅不說話了。
她是校長,可兒子成績差,還得老公想辦法托人。這事兒提起來,她臉上也不好看。
「我看孫局長家那個孫婷婷,小承追得挺費勁。那姑娘跟她爸學的,現實得很,眼睛往高處看呢。」劉秀梅憤憤不平。
周承不知什麼時候從書房出來了,站在走廊口。
「爸,」他開口,「我拿錢還不是為了追孫婷婷?她爸是財政局的,我要手裡不闊綽一點,人家正眼都不正眼瞧我。」
周建國抬眼看他:「盒子都拆好了?報個數吧,這段時間總共拿了多少?」
周承低下頭:「我不記得了。」
「混帳!」
周建國一巴掌拍在茶几上,菸灰缸蹦起來老高。
劉秀梅趕緊打圓場:「孫婷婷那姑娘也就那麼回事兒,追不上就算了。」
她沖周承招手:「小承,過來。」
周承走過去,在沙發上坐下。
劉秀梅說:「我明天約了李書記的愛人吃飯。她女兒是一中畢業的,年級第一,長得比孫婷婷還好。你明天跟我一起去,有點眼力見兒。那邊不行,就在這邊好好下下功夫。」
周承點了點頭。
周建國冷笑:「孫婷婷也好,李書記的女兒也好,人家女孩都能自己考上寧海大學,就你,還要我拼著老臉去求人。」
周承梗著脖子:「爸,我上不上大學無所謂,這還不都是為了你?」
周建國騰地站起來。
「為了我?」
他大步走到茶几邊,從公文包里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啪」地拍在茶几上。
「那你也別去上了!」
周承愣住。
「正好人家也回絕了,錢都退回來了!」周建國指著那信封,「你也別跟你媽去吃飯,還追什么女孩?人家都是名牌大學生,你屁都不是,你好意思追人家!」
他轉身,大步進了書房,把門摔上。
劉秀梅張了張嘴,看著那個信封,又看看兒子,不知道該說什麼。
書房裡,周建國坐在椅子上,點了根煙。
煙霧繚繞中,他慢慢吸著,眼神陰沉,不知道在想什麼。
過了很久,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餵?我周建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