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差點沒吐出來
李曼和母親一起走進東林賓館包廂。
門一推開,劉秀梅就迎上來,滿臉堆笑:「哎呀,這就是小曼?長這麼大了!越長越漂亮!」
李曼剛才在車上還板著臉,這會兒卻笑得眼睛彎彎:「劉阿姨,我小時候見過您一次,就您有眼光說我越長越漂亮。我爸媽天天說我長殘了!」
劉秀梅哈哈大笑,拉著她的手不放:「這孩子,真會說話!」
顧愛芝在旁邊看著,心裡滿意得很。
自家這個女兒,還是拿得出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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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等劉秀梅往旁邊一讓,露出身後站著的人——
李曼臉上的笑像被人點了穴,整個人定在那兒。
是那個男的。
508包間裡,光著身子蹲牆角那個。
她腦子裡「嗡」一聲,那天看到的畫面全湧上來——白花花的肉,撅著的屁股,閃光燈咔嚓咔嚓,幾個人抱著頭瑟瑟發抖。
胃裡猛地翻上一股酸水。
李曼一把捂住嘴,差點吐出來。
周承看見李曼,眼睛亮了。
這姑娘穿得時髦——彈力褲繃著長腿,蝙蝠衫松松垮垮,馬尾扎得高高的,看著比孫婷婷還水靈。
她剛才捂嘴那一下,在周承眼裡成了嬌羞。
他心裡怦怦跳,壓根沒把這姑娘跟春梅賓館那個穿著制服、戴著口罩,兇巴巴指著他的女服務員聯繫在一起。
紀委李書記家的千金,怎麼可能去那種地方當服務員?
劉秀梅見李曼表情收斂,反而暗暗點頭。
女孩子嘛,見了男生穩重內斂是對的。這就是家教。只有家教不好的,才不分場合咋咋呼呼。
「小曼,快坐快坐。」劉秀梅招呼著,「這是你周承哥哥,你們小時候還一起玩過呢。」
李曼打了個寒顫,坐下。
接下來這頓飯,她吃得如坐針氈。
大人問什麼,她答什麼。不問,她就低頭扒拉碗裡的米粒,一粒一粒數著吃。
顧愛芝越看越不對勁。
自家女兒那張嘴她最清楚——從小愛看書,能說會道,在大人面前從不怯場。平時帶她出去吃飯,她恨不得把知道的都抖出來,大人一夸,她能美半天。
今天這是怎麼了?
「小曼,嘗嘗這個松鼠桂魚,你最愛吃的。」顧愛芝夾了一筷子放到女兒碗裡。
李曼低頭看了一眼,胃裡又是一陣翻湧。
那魚炸得金黃油亮,澆著紅艷艷的糖醋汁,可她看著那顏色,腦子裡浮現的卻是……
她趕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把那畫面壓下去。
周承那邊也不怎麼說話,但目光總往李曼腿上瞟。
彈力褲把腿型勾得清清楚楚,又長又直。他看幾眼,心裡痒痒的。這女孩比孫婷婷強多了,話少,文靜,一看就是乖乖女。
他目光在人家腿上流連,自以為隱蔽。
李曼卻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那眼神像毛毛蟲在腿上爬。她恨不得把這兩條腿砍下來扔出去。
菜一道道上,全是東林賓館的招牌。李曼平時最愛吃這些,今天卻一口都咽不下去。
她腦子裡循環播放508那幕。
現在這個人就坐在對面,穿得人模狗樣,他媽還在那兒誇他「懂事」「孝順」「學習用功」。
李曼拿起紙巾捂嘴,怕自己真吐出來。
劉秀梅和顧愛芝聊得熱絡,從工作聊到孩子,從孩子聊到旅遊。
這頓飯吃了一個多小時,李曼像熬了一年。
終於,顧愛芝起身告辭。
劉秀梅拉著李曼的手:「小曼,有空來家裡玩啊。小承,送送小曼!」
周承站起來,走到李曼身邊。
李曼往旁邊挪了半步,臉上掛著笑:「不用送,劉阿姨,我們打車來的。」
「那怎麼行?小承,送她們上車。」
周承跟著她們下樓,一路走一路找話跟李曼說。李曼「嗯」「啊」地應著,步子越走越快。
出了賓館大門,她幾乎是逃一樣鑽進計程車。
車門關上,她才長長吐了口氣。
回到家裡,李曼父親已經到家了。
李際全坐在沙發上,一邊看新聞一邊吃麵條,碗裡臥著個荷包蛋。見母女倆進門,他抬頭問:「晚上吃得怎麼樣?」
顧愛芝把包往旁邊一放:「你閨女一整晚都不對勁,不知道怎麼了,問她她也不說。」
李際全一愣,看向女兒:「怎麼回事?菜不合胃口還是身體不舒服?」
李曼捂著臉「啊呀」怪叫一聲,跑去冰箱拿出一瓶冰可樂,咕嚕咕嚕灌下半瓶,這才喘過氣來:
「爸呀,你是不知道,今天晚上把我難受壞了!難受死了!要不是顧慮我媽,我一分鐘都待不下去!」
李際全和顧愛芝對視一眼,心裡更奇怪了。
「這麼嚴重?到底什麼情況?」
在父親面前,李曼很有安全感。
李際全雖然干紀委工作,平時難免把職業習慣帶到家裡,但李曼跟他很親近。有些話她不願意告訴母親,卻願意跟父親講。
她放下可樂瓶,往沙發上一坐,開始講春梅賓館那幾天的遭遇......
聲情並茂,繪聲繪色,臉上的鄙視和反感都不帶掩飾的。
當然,她也有意無意把涉及韓學濤的部分一語帶過。
第一次被男生抱了,第二次主動抱著男生哭鼻子——這種事太羞恥,她實在沒法跟父母講。
李際全聽完,神色凝重起來。
「你說的是真的?確定就是他?」
「確定一定以及肯定!」李曼拍著沙發扶手,「爸,我還能騙你嗎?兩次!我親眼看見他兩次!一次他拿菸灰缸砸我,一次他光著屁股蹲牆角!哦不對,算上今天是第三次了,他媽還誇他懂事,我真的要吐了!」
顧愛芝大概知道女兒前兩次遭遇,女兒連續兩天回家眼睛都紅紅的,只是沒把這事跟周承聯繫在一起。
她問:「今天周承沒認出你來?」
「我在賓館都戴口罩戴帽子,他怎麼可能認出來?」李曼撇撇嘴,「他估計以為我是哪個打工妹呢。」
李際全沉默了一會兒,開口說:
「好了,這件事到此為止,以後不要出去議論。旅遊什麼的也算了。愛芝,下次劉校長再約你,儘量推掉。」
顧愛芝點點頭,心裡還是替女兒打抱不平:
「一個法院的,一個當校長的,怎麼教育出這種兒子來?還好意思叫我和小曼去吃飯,什麼東西!」
李際全擺擺手:「這事在家裡嘮叨嘮叨就行了,出去不要跟外人講。不然在業務上我也不太好跟周庭長打交道。就這樣吧。」
對於那位周庭長的算盤,李際全心裡清楚。
最近紀委在辦一個大案,到了最後階段。東林馬上會有一些位置騰出來,現在很多人都盯著。
周建國想挪一挪,他能理解。只有跳出公檢法系統,到地方上去,上升的路才能打開。
說實在的,李際全也樂見其成。作為紀委的人,他跟周建國打交道頗多。那一位能力不錯,在系統里名聲也好,而且沒有很強的派系色彩。未來如果成為盟友,會是一個很強的助力。
只是聽了女兒這番話,他心裡有點不確定了。
李曼見父親神色凝重,知道他在想事情,也不打擾。
她靠在沙發上,手裡抱著那瓶冰可樂,思緒卻飄遠了。
今天沒去賓館,不知道那傢伙在幹什麼?
那個兇巴巴訓斥自己,又一把把自己抱出去的……
她甩甩頭,把那個畫面甩出去,臉上卻有點發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