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雙規
女兒高考查分這天,李際全不是不關心。
他早上出門時還跟顧愛芝說,中午爭取回來。結果一到辦公室,電話就響了——郊區派出所那邊有了重大發現。
常務副市長孔森的案子跟了快兩個月,線索斷了幾次,這回終於找到了突破口。
說起來也巧。
郊區派出所最近在盯一個扒竊團伙。那幫小偷在公交線路上作案,被反扒民警盯上後,忽然轉移了目標,天天往郊區一個別墅區跑。民警覺得奇怪,布控蹲守,準備收網。結果那幫小偷還沒動手,民警先發現不對勁——那幫人盯的那棟別墅,常年空置,卻總有人半夜進出。
再一查,別墅的登記人是個空殼公司,公司法人的名字,跟孔森的小舅子對上了。
情況連夜報上來,今天一早,李際全帶著紀委的人,連同檢察院、公安,一起撲了過去。
車子開到別墅門口時,天剛亮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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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棟歐式風格的小樓,藏在郊區那片別墅區最深處,周圍樹高林密,從外面根本看不見。帶路的派出所民警指著那扇鐵門:「就是這兒,我們盯了三天,昨晚還有人進去過。」
門被打開,一行人走進去。
客廳空蕩蕩的,沒什麼家具,但往裡走,推開一扇門,所有人都愣住了。
滿滿一屋子,堆的全是東西。
名煙——中華、玉溪、紅塔山,成條成條碼成垛,摞到天花板。名酒——茅台、五糧液、軒尼詩XO,整箱整箱堆成山,有些箱子都發霉了。還有一些沒拆封的禮品盒,紅紅綠綠堆了一角。
「這……」一個年輕民警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李際全沒吭聲,往裡走。
推開另一扇門,是個小房間,靠牆立著兩個大保險柜。公安的人上去,等了一會兒,保險柜打開了。
裡面的東西讓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現金——一捆一捆的百元大鈔,碼得整整齊齊,把保險柜塞得滿滿當當。旁邊幾個小抽屜里,是珠寶首飾、金條、名表,在燈光下閃著光。
「先封起來,回頭清點。」李際全聲音很沉。
他轉身上樓。
二樓有幾個房間,最裡面那間是書房。門開著,李際全走進去,檢察院和公安的幾個人跟在後面。
書房比樓下整齊些,一張辦公桌,幾把椅子,靠牆一排書櫃。辦公桌上擺著一個巨大的禮品盒,紅色的,繫著金絲帶,特別扎眼。
李際全盯著那盒子看了兩秒:「拆開看看。」
一個民警上前,解開絲帶,打開盒蓋。
裡面是兩瓶洋酒,路易十三,瓶身金燦燦的。酒旁邊壓著一疊現金,用銀行封條捆著,看著有兩三萬。最上面,是一張名片。
那民警把名片拿起來,看了一眼,臉色變了。
李際全接過來。
名片上印著:東林市中級人民法院刑事審判庭庭長周建國。
房間裡一下子安靜了。
幾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沒說話。
李際全盯著那張名片,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周建國。
給常務副市長送禮?
沒聽說他們有什麼交集啊。孔森分管城建、國土,周建國是法院的,八竿子打不著……
他忽然想起自己抽屜里那封舉報信。周承的照片,八十三萬的欠條複印件。
當時他壓下來了,不想被人當槍使。
現在……
他抬頭看了看周圍的人。檢察院的,公安的,都看見了這張名片。這事誰也捂不住了。
旁邊的人小聲問:「李書記,怎麼辦?」
李際全把名片放下,暗暗吸了口氣:「去把吳檢喊上來。我給范書記打電話。」
他頓了頓:「我們現在就去市委、市政府匯報。」
周建國一旦捲入孔森的案子,東林官場怕是要起一場大風波。
...
市委范書記的辦公室里,氣氛凝重。
李際全和吳檢察長坐在沙發上,對面是市委書記范崢嶸和市長白海東。
兩人剛剛把別墅里的發現詳細匯報了一遍——那滿屋的菸酒,那保險柜里的現金珠寶,還有二樓書房那張名片。
范崢嶸聽完,臉色沉得能滴出水來。白海東靠在椅背上,眉頭緊鎖,一言不發。
匯報完畢,李際全從公文包里又拿出一樣東西。
「范書記,白市長,還有一件事。」他把那封舉報信遞過去,「之前紀委收到過關於周建國同志的舉報,但是沒有確鑿證據,我們也就沒有貿然行動。現在結合別墅里的發現,我們認為這些舉報恐怕並非空穴來風,至少可以作為下一步調查的突破口。」
范崢嶸接過信,抽出裡面的照片和欠條複印件,看了幾眼,遞給白海東。
白海東拿過來,目光落在欠條上那個「八十三萬」的數字上,看了幾秒,淡淡說了一句:「八十多萬。這錢,我都還不起啊。」
范崢嶸往後靠了靠,語氣不咸不淡:「我一個月工資六百八。我女兒跟我說,不如她同學的父親下海一天賺得多。我當時還跟她說,我們在政府工作的,跟他們經商的沒法比。」他頓了頓,看著那張欠條複印件,「現在看來,我們有些同志賺錢的能力也不差嘛。」
白海東把信往茶几上一放,聲音沉下來:「把權力變成商品,把法律變成利潤。這個事情,我看要徹查。」
范崢嶸點點頭,看向李際全和吳檢察長:「老白這個話說得好。際全同志,老吳,這個案子你們就好好查一查。不管涉及到誰,都絕不姑息。我和白市長給你們撐腰。」
李際全和吳檢察長同時點頭:「是。」
...
當天下午,東林市中級人民法院。
第三刑事審判庭正在開庭。周建國坐在審判席上,身著法袍,神情嚴肅。台下是原告、被告雙方,還有旁聽的家屬和律師。庭審進行到一半,法警從側門進來,走到審判席邊,俯身說了幾句話。
周建國臉色微變。
他抬頭看了看台下,又看了看身邊的兩位陪審員,低聲說了句什麼,然後站起來,跟著法警從側門離開。
台下的人面面相覷,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原告被告和律師們坐在那裡,等了一個小時,兩個小時——法官再沒回來。
直到兩個半小時之後,才有一位陪審員宣布:因特殊情況,本次庭審臨時休庭,時間另行通知。
消息當天就在系統里傳開了。
周建國被紀委帶走。李際全和吳檢察長親自帶隊,人直接從法院帶走的,當時還在開庭,臨時休庭後人就沒再回來。
傳得繪聲繪色。
有人說,周建國在車裡就跟李際全坦白了。有人說,吳檢察長當場拿出證據,周建國痛哭流涕.;.還有人說周建國被帶走之後心臟病發了,現在正在搶救......嗯嗯反正說什麼的都有。
周建國在公檢法系統里名聲一向不錯,剛正不阿,鐵面無私,辦了不少大案要案。這樣一個形象突然崩塌,引發的震動可想而知。
當天晚上,整個東林政法系統都在議論這件事。
第二天,消息開始往外擴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