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人不可貌相
距離迎新晚會開始還有半個小時,韓學濤來到大禮堂晚會現場的後台。
剛一進去,就看見展雪站在那兒,臉上帶著焦急。
「你怎麼才來?」她幾步迎上來,「趕緊的,化妝!」
韓學濤愣了一下:「我還要化妝?」
展雪伸手就把他往椅子那邊拉:「當然要化!舞檯燈光那麼強,不打底妝不上輪廓,台下觀眾離得遠的根本看不清你的五官。到時候你往台上一站,就是一坨白花花的光斑,誰認得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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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話的同時已經把韓學濤按到椅子上,扭頭喊了一聲:「小茹!過來幫忙化一下!」
一個女生跑過來,手裡拿著化妝包。
化妝很簡單,就像展雪說的,主要是為了加強五官輪廓。小茹在他臉上拍了拍粉,描了描眉,又在眼睛周圍抹了抹,前後不到十分鐘就完事了。
韓學濤對著鏡子看了看。
粉有點白,眉描得有點粗,眼睛周圍那一圈讓他看起來有點……說不出來的感覺。
不過他也知道,這年頭的學生化妝就這樣。畢竟只是一個大學迎新晚會,不是什麼專業演出,能有這個程序已經不錯了。
正想著,展雪從更衣室那邊出來了。
她換了一身禮服,米白色的,及膝,款式簡潔大方。頭髮也重新弄過,披在肩上,襯得整個人比排練時多了幾分正式感。
她走到韓學濤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沒評價臉上的妝,直接問:「你帶的衣服呢?更衣室在那邊,趕緊去換。」
韓學濤說:「我沒帶衣服。」
展雪愣了一下,看著他身上那套運動服,表情有點凝固。
「你就穿這個上台?」
韓學濤點頭。
展雪深吸一口氣,轉身就走。
兩分鐘後,她拽著一個男生跑回來,手裡拎著一套西裝。
「試試這個。」她把西裝往韓學濤手裡一塞,「應該是你的碼。」
韓學濤接過來看了看,西裝是深藍色的,料子一般,但看起來還算整潔。他拿著進了更衣室,換好出來。
展雪眼睛亮了。
西裝上身,整個人的氣質立刻不一樣了。肩線合適,腰身也收得正好,襯得他比平時挺拔不少。
「行,就這個。」展雪點點頭,又遞過來一雙皮鞋,「換上。」
韓學濤低頭看了一眼那雙鞋,沒接。
「我不穿別人的鞋。」
展雪手懸在半空,愣了一下。
「就一會兒。」她說,「上台走幾步的事。」
韓學濤搖頭:「鞋不行。」
展雪看著他,他也看著展雪。
後台人來人往,有人搬道具,有人對稿子,有人跑來跑去喊「誰看見我的節目單了」。兩個人就這麼站著,誰也不讓步。
展雪深吸一口氣,又慢慢吐出來。
「你……」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最後她把鞋往地上一放,轉身就走:「行,你是大爺,你說了算。」
韓學濤低頭看了看自己腳上那雙運動鞋,又看了看地上那雙皮鞋。
沒動。
過了兩分鐘,展雪又回來了,手裡拿著一罐鞋油和一塊布。
「至少擦擦吧。」她把東西往他手裡一塞,「黑的配深藍,總比灰的強。」
韓學濤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雙運動鞋,灰白色的,鞋邊已經有點髒了。
他沒說話,蹲下來開始擦鞋。
展雪站在旁邊看了他幾秒,忽然說:「你這人,還挺犟。」
韓學濤頭也沒抬:「跟犟沒關係。」
「那跟什麼有關係?」
韓學濤沒回答。
擦完鞋,他站起來,踩了兩下。
黑的,配深藍,確實比灰的強。
七點半,晚會準時開始。
沒有冗長的領導發言,只有校學生會的會長上去講了三分鐘,介紹了寧海大學的歷史,歡迎了新一屆學弟學妹,然後就在掌聲中下來了。
緊接著,展雪拉著韓學濤上台。
兩個人往台上一站,整個大禮堂的目光都集中過來。一千多號新生,黑壓壓坐了一片,交頭接耳的聲音嗡嗡的,在台上聽不清說什麼,但用腳趾頭想也知道,無非是對他倆品頭論足。
「我操,那不是濤哥麼!」於鑫一巴掌拍在李靖大腿上,「濤哥不是天天去圖書館苦讀麼?咋混進文藝界了?」
李靖把他的手扒拉開:「拍你自己的腿去。」他盯著台上看了幾秒,「濤哥不地道啊,這麼大的事都不跟寢室兄弟們露個口風。」
楚強從兜里掏出一個望遠鏡,舉起來看:「是韓學濤沒錯。但衣服不是他的,換了馬甲。」
巴輝眼睛都直了:「強哥,你他媽還帶望遠鏡來了?給我看看!」
他搶過望遠鏡,對著台上瞄了兩眼,然後望遠鏡的焦點就沒落在韓學濤身上。
「濤哥旁邊那個女生不錯啊,」巴輝邊看邊說,「絕對的校花級別!不知道是哪個系的?」
望遠鏡被幾個人搶著看了一圈,沒人看韓學濤,全在看展雪。
台上,展雪已經開口了。
她不看手卡,詞兒背得滾瓜爛熟,聲音清脆,語調標準。說完自己的部分,她輕輕拉了一下韓學濤的西裝袖口,提醒他該接了。
韓學濤開口。
展雪耳朵一動。
不對。
排練的時候,韓學濤的聲音總是不夠抑揚頓挫,是那種平靜中帶著壓力的感覺,像訪談節目,不像晚會主持。她說了幾遍,都改不過來。
但現在——
他的語調提起來了!
雖然還不是那種專業晚會主持的情緒飽滿,但跟排練時完全不一樣。那種平靜中帶著壓力的感覺還在,可語氣不是那麼平了,反而凸出了一種優勢。
壓得住台。
而展雪本來上台還有點緊張的,但聽了韓學濤的聲音後,心裡那點微微的緊張,忽然就散了。
她偏頭看了韓學濤一眼,他正對著台下說話,側臉的輪廓在燈光下格外清晰。聲音從她耳邊過去,穩穩的,沉沉的,像是能托住什麼東西。
她接下來的串詞,忽然就順了。笑容自然地也回到臉上。
報完幕,第一個節目是大合唱。兩個人退到後台,展雪輕輕吐了口氣。
「行啊你。」她說,「一上台就跟變了個人似的。」
韓學濤說:「答應了的事,總得做好。」
他確實沒法像別的晚會主持那種假嗨,但既然答應了李曼,總不能掉鏈子。
節目一個接一個上演。
韓學濤發現,這屆新生里還真有不少人才。
有個男生上去吹笛子,吹的是《牧民新歌》,笛聲清亮,婉轉處拐得人心裡一顫。有個女生彈琵琶,《十面埋伏》,手指翻飛,台下掌聲一片。還有幾個男生組了個小樂隊,翻唱了一首黑豹的《無地自容》,把氣氛直接推到高潮。
展雪和韓學濤串詞也越來越放鬆。到後面,兩個人甚至能脫離手卡,台上現掛。
「下面這個節目......」展雪低頭看手卡,「是校園詩社選送的新生作品。」
韓學濤:「詩社?那肯定朗誦。」
展雪沒接話,繼續盯著手卡,表情逐漸困惑。
韓學濤等了兩秒:「……怎麼?忘詞了?」
台下鬨笑。
展雪把手卡遞給他:「你自己看。」
韓學濤接過來,念出聲:「獨舞。霹靂舞。」他頓了頓,抬頭看向展雪,「這是詩社?」
展雪故意露出迷惑的表情:「所以詩社的意思,現在是『詩在肚子裡,腿在腦子裡』?」
韓學濤說:「也可能是終於有人發現,寫詩和跳霹靂舞有一個共同點——」
展雪:「什麼?」
韓學濤:「都是在地上打滾。」
台下一片鬨笑!
展雪也笑了:「這話別讓詩社聽見。」
韓學濤指著手卡:「他們送的節目單。」
展雪笑著轉向觀眾:「行吧。那咱們就看看,這位在地上打滾的詩人,是怎麼用後背寫十四行詩的。掌聲給這位跨界詩人——」
兩個人退到台側。
音樂響起。
一個身影從台後走出來,穿著一身寬大帶亮片的衣服,帽子壓得很低。
他走到舞台中央,站定,抬手把帽子摘了——
小白!
韓學濤愣了一下。
事先他真不知道,這個跳舞的是周曉白,手卡上只寫「詩社選送」,沒寫名字。
小白還會霹靂舞?
音樂一變,周曉白在台上動了。
他的身體像被電流擊中,每一個關節都在震動,從肩膀到手腕,從腰胯到膝蓋,太空步滑出去,全場倒吸一口涼氣。
小白跳得興起,把外套脫了一扔,露出裡面的緊身背心。動作越來越大,越來越狂放,整個人像是燃燒起來!
「臥槽臥槽臥槽!」於鑫從座位上蹦起來,指著台上,「那是小白!」
李靖張大嘴,半天合不上。
巴輝舉著望遠鏡:「沒想到啊,我們寢室最狂野的竟然是這小子?」
楚強說:「他敢跟封建家庭決裂,你敢嗎?」
三分鐘,沒有一刻冷場。
最後一個動作定格,全場靜了兩秒,然後掌聲和尖叫一起炸開了。
後台,韓學濤看著台上小白,也是覺得人不可貌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