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致命意外
回到寧海大學後,李曼回了寢室。韓學濤看了眼時間,又拐去了圖書館。
馮老師對他的積極性已經沒話說了。
原本馮老師知道他在做地質系的項目,以為他會來得少一些,結果韓學濤不但沒少來,反而比以前還勤快。到後來,馮老師乾脆把自己辦公室的鑰匙都給了他一把——想什麼時候來,就什麼時候來。
最近他在聽化學方面的課程。專業名詞多,聽起來稍微有點吃力,但摸清了那些詞之後,慢慢也上了正軌。
據說這套課程對化工系教研組很重要,是寧海大學一位老師後來去新墨西哥大學留學時,在課堂上錄回來的。化工系本來自己在翻,但錄音的英文口音實在難懂,他們自己聽得都費勁。最後還是馮老師推薦了韓學濤,他一上手,效率比原來快了十倍不止。這套教材的翻譯工作,就這麼交到了他手上。
韓學濤正聽著化學錄音,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以後有部很火的美劇叫《絕命毒師》,裡面的老白好像就是新墨西哥大學畢業的。
他笑了笑,繼續聽。
這一聽,就聽到了寢室快關燈的時間。
他趕緊從圖書館出來,往寢室趕。走到半路,手機突然響了。
第一時間獲取最新章節,請訪問🎇sto🍀55.com
剛一接通,那邊就傳來馬輝的聲音,慌慌張張的:「濤子,你在哪?」
「在學校。你跑哪去了?」韓學濤放慢了腳步。
馬輝沒回答,聲音發飄,像在自言自語地說:「沒事……你在學校那就沒事了。」
韓學濤心裡一緊,停下腳步:「馬輝,你別掛。你在哪?」
「我沒事……」馬輝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濤子,你當我是兄弟,以後我媽那邊,你多去看看。還有點點,你和班長別看不起她,她心很細的,很軟的。」
韓學濤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了。
「馬猴,你再跟我婆婆媽媽的,我現在就去找羅點點。」他的聲音冷了下來,「怎麼,學會跟我藏著掖著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只剩下呼吸聲。
「不是……這事……」
「告訴我地址!」韓學濤打斷他,「不然你說的那些破事,我一個都不會管。」
又是幾秒的沉默。然後馬輝的聲音傳過來,帶著鼻音:「鐵路西站老貨場這邊……有個電話亭。」
韓學濤掛了電話,轉身就往校門口跑。
夜晚的鐵路西站貨場,像一頭伏在地上的巨獸,黑漆漆地喘著氣。
生鏽的鐵軌在月光下泛著慘白的光,一直延伸到看不見的黑暗裡。遠處停著幾節廢棄的車皮,上面的鐵皮剝落了一大片,露出裡面黑褐色的鏽跡。一堆堆枕木歪歪扭扭地碼在鐵軌旁邊,像隨時要塌下來。空氣里瀰漫著一股鐵鏽和機油的氣味,偶爾一陣風吹過,帶著荒草被曬了一整天后散發出的乾燥熱氣。
馬輝剛才在電話里的地址說得含含糊糊的,他自己可能都搞不清楚自己到底在哪兒。
但韓學濤找路已經形成了本能——鐵路貨場這種地方,能架電話亭的位置必須是硬化地面,不能是碎石和枕木堆;必須靠近路口,方便車進出;必須在地勢高的地方,雨天不積水。他腦子裡過了這三個條件,沿著貨場邊緣的小路快步走了百來米,翻過一堵矮牆,果然看見了一個電話亭。
灰色的鐵皮殼子,玻璃碎了一面,裡面的電話機歪歪斜斜地掛著。
電話亭里沒有人。
韓學濤目光一掃,看見馬路對面一個石墩子上蹲著一個人。
那石墩子是鐵路邊的限界樁,水泥澆的,半人高。那人蹲在上面,像一隻被雨淋透了的鳥。菸頭的火光在黑暗中一明一滅,映出一張慘白的臉。
韓學濤快步穿過馬路。走近了才看清楚——馬輝整個人都在抖。不是冷的那種抖,是從骨頭裡往外顫。手指夾著煙,抖得菸灰掉了一褲腿。腿在抖,肩膀也在抖,整個人像快要散架了。
聽到腳步聲,馬輝猛地抬起頭。看見是韓學濤,他眼睛裡忽然有了一點光,從石墩子上跳下來,一把抓住韓學濤的胳膊。
「濤子,你趕緊走。」他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我要完了,不想牽連你。到時候你爸你媽還有班長——我沒臉見他們了。」
韓學濤一把揪住他的衣領,把人拽到跟前,盯著他的眼睛:「我人都已經來了。沒時間聽你囉嗦。到底怎麼了?」
馬輝的嘴唇哆嗦了兩下,然後一下子抓住韓學濤的肩膀,眼眶通紅,聲音像從破風箱裡擠出來的:「我找到吳翔了。」
韓學濤一愣:「人呢?」
「在那邊出租屋裡……要死了。」馬輝的聲音裡帶著說不出的慌亂和恐懼。
韓學濤嘴唇抿緊,一言不發,揪著馬輝就走。
馬輝指了個方向。兩人穿過一片堆滿廢料的空地,繞過兩節廢棄的車皮,來到一排低矮的平房前。最裡面那間屋子門半開著,昏黃的燈光從門縫裡漏出來,照在地上的碎石上。
韓學濤推門進去。
屋子很小。一張行軍床,一張摺疊桌,地上扔著幾個泡麵桶和菸頭。床上躺著一個人,臉上全是血,已經看不清五官了,只有眼鏡還掛在耳朵上——一個鏡片碎了,另一個鏡片上糊著紅黑色的血污。他頭上裂了一道口子,血已經不再往外涌了,順著臉頰淌下來,在發白的床單上洇開了一大片暗紅色。
是吳翔。
韓學濤走過去,蹲下來,翻開吳翔的眼皮看了看——瞳孔已經開始散了。他又摸了摸脖子上的脈搏,跳得很弱,很慢,人應該馬上就要沒了。
韓學濤站起來,轉身看著馬輝。
馬輝靠在門框上,腿在發抖,眼睛裡的恐懼像開了閘的水一樣往外涌。
「怎麼回事?」韓學濤問。
馬輝咽了口唾沫,聲音斷斷續續:「我接到報案……那個衛校的何慧,說看到她男朋友了,在這邊……我就過來查。找到了這個屋子,他在裡面,我想抓他……」他的聲音抖得厲害,「他不肯跟我走,想跑……我急了。」
他抬起頭看了韓學濤一眼,又低下頭去:「我其實知道應該叫人的。但當時就我一個,叫人來他早跑了。我就想,先把他按住再說……」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我順手摸了個東西,就往他身上砸了一下……」
他抬起右手。手背上沾著已經幹了的血跡,指節上蹭破了皮。他看著自己這隻手,像是第一次見到它一樣。
「我不知道會這樣……就一下,就一下……」
韓學濤看了一眼吳翔頭上的傷口,又看了一眼馬輝的手,沒有說話。
馬輝的聲音忽然拔高了,帶著哭腔,像溺水的人在喊救命:「濤子,我這是要殺人了……我這輩子完了……我媽怎麼辦?點點她……」
「滴嘟~」
外面突然傳來警笛聲。
馬輝渾身一僵,臉色刷地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