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聖鬥士不殺人,還當什麼聖鬥士?
外面忽然傳來警笛聲。
馬輝渾身一僵,臉「刷」地白了。
韓學濤一把揪住他,猛地摁在牆上,自己側身貼著門框往外掃了一眼。
警笛聲從遠處飄來,忽近忽遠,紅藍光在夜色里閃了幾下,拐了個彎,朝另一頭去了。聲音越走越弱,最後徹底被風吞掉。
韓學濤鬆開手,轉過身,又一把揪住馬輝的衣領,把人拽到跟前。
「你怕什麼?」他盯著馬輝的眼睛,一字一頓,「你身上穿的是警服。怕警察?別忘了——你就是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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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輝嘴唇發抖,說不出話。
韓學濤鬆開他,走到床邊蹲下,摸了摸吳翔的脖子,又站起來。
「人還沒死。你慌什麼?」
「可他這個樣子——不去醫院——」馬輝聲音發顫。
「但不是死在你手裡的。」韓學濤冷冷地說。
馬輝愣住了,直直地看著他,像沒聽懂這句話。
韓學濤沒再看他。他彎腰從地上撿起那根鐵管——就是馬輝剛才用的那根,上面還沾著血。他在手裡掂了掂,轉身面對床上那個奄奄一息的人。
吳翔躺在那裡,臉上全是血,眼鏡歪到一邊,胸口還在微弱地起伏。
韓學濤握緊鐵管,瞄準吳翔的太陽穴。沒有猶豫,沒有停頓,手起管落。
一下。
「砰」的一聲,悶得像砸在一袋濕沙子上。
吳翔的身體猛地抽了一下,四肢像被電擊了一樣彈起來,然後又重重落回床上。血從裂開的傷口裡湧出來,順著臉頰淌進耳朵里,浸透了身下的床單。
第二下。
吳翔的身體徹底不動了。
馬輝像被人從背後捅了一刀,整個人彈了起來,震驚地看著韓學濤:「濤子!你幹什麼?!」
韓學濤把鐵管扔到一邊。
「剛才他沒死。現在他死了。我打死的。」
馬輝撲上去,抓住韓學濤的肩膀,眼睛血紅:「你瘋了——這是我的事,你憑什麼——」
韓學濤一把揪住馬輝的衣領:「馬輝,你聽清楚。人活在這個世上,就是弱肉強食。死個把人,有什麼大不了的?用得著哭哭唧唧?」
馬輝喉嚨里發出粗重的喘息,嘴唇哆嗦了半天,一個字也擠不出來。
韓學濤冷笑了一聲:「聖鬥士不殺人?那他還當什麼聖鬥士?去當一休哥好了。」
「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馬輝聲音嘶啞。
「我清楚得很。」韓學濤盯著他,一眨不眨,「你無非就要說法律。法律是什麼?」他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鐵管,抬腳踩了上去,「跟我手上這根鐵管,有什麼不同?」
韓學濤鬆開他的衣領,轉身蹲下去翻吳翔的口袋。錢包、手機、鑰匙——一樣一樣掏出來,扔到一邊。
「法律是維持秩序的,不是維護良知的。」他一邊翻一邊說,「良知在你心裡。我們做事,就問一句——虧不虧心?對不對得起人?」
他抬起頭,看了馬輝一眼,指著吳翔的屍體:
「像這種王八蛋,我把他大卸八塊扔到街上去餵狗,也不會有心理負擔。」
馬輝的雙腿像是被人抽掉了骨頭,整個人一軟,轟然癱倒在地上。
韓學濤冷冷的聲音繼續傳來:「你自己就是警察,用法律維持你的秩序,不讓別人用這把刀砍到你頭上。守住你老娘,護住你女人。你馬輝這輩子就值了。你還想幹嘛?像你爸一樣,莫名其妙就沒了?給你們母子留下什麼?」
馬輝閉上眼,眼淚涌了下來。
...
夜幕徹底沉下,舊貨場只剩遠處高杆燈投下來的幾團昏黃光暈,大部分區域都泡在濃稠的黑暗裡。鐵軌在腳下延伸,像兩條沉默的長蟲,趴在碎石和雜草中間。風從空曠的站台方向灌過來,裹著煤灰和鐵鏽的味道。
韓學濤蹲在貨場邊緣的野草叢裡,半眯著眼,盯著百米外那段編組線。
「別他媽亂看。」他壓低聲音,手按在馬輝肩膀上,「看車,別看燈。燈是騙眼睛的,車才是真的。」
馬輝趴在他旁邊,呼吸還沒完全平下來。他把手電筒塞回腰間,手指在發抖。
韓學濤沒理他。他的目光沿著鐵軌一節一節地掃過去。停著的貨車不少,有的剛進站,車廂門還開著,裝卸工在旁邊抽菸聊天。有的已經編好了,車頭掛在最前面,整列車安靜地趴在軌道上,像一條沉睡的鐵龍。
片刻後,他選中了其中一列。
「看到了沒有?最裡面那一列。車頭掛好了,尾燈亮著,這是待發的。」韓學濤穩穩說道,「不要選剛進站的,太亂,人多。不要選還沒編好的,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就選待發的——車頭燒著汽,隨時會動。」
馬輝咽了口唾沫:「怎麼過去?」
「走路過去。你以為怎麼過去?」韓學濤說著弓起腰,貼著雜草和廢料的陰影往前摸。馬輝跟在後面,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的心跳上。
他們摸到了那列車的尾部。韓學濤貼著車廂側壁,慢慢直起身,借著遠處那點微弱的光往裡看了一眼——
車廂里裝的是煤。
黑壓壓的原煤,堆得幾乎要漫出來。
「原煤。」韓學濤轉過頭,招手讓馬輝靠過來,「運氣不錯。C64敞車,標重六十噸。知道六十噸是什麼概念嗎?比你這輩子見過的所有秤都大。這種車過軌道衡,誤差按噸算。咱們手裡這點分量,丟進去連個水花都聽不見。」
馬輝盯著那黑洞洞的車廂,嘴唇動了動。
韓學濤沒給他說話的機會,轉身從旁邊一堆廢料里扒拉出一把長柄平頭鐵鍬,鍬頭鏽跡斑斑,木柄上裹著一層黑油。他在手裡掂了掂,分量剛好。
「聽著。不能扛著走過去。那是外行。你扛個袋子走在站台上,一眼就被人看出有問題。」
他把鐵鍬往馬輝手裡一塞,從陰影里拖出早就準備好的那個編織袋。袋子沉甸甸的,裡頭已經提前灌了不少廢鋼件和鐵砂。他拎了一下,分量足夠讓袋子落地時直接扎進煤堆里,不會彈跳,不會發出異響。
「我們已經加過料了。扔下去就是一下。不會有那種咚的一聲。記住了,聲音是最大的敵人。人聽不見就不好奇,不好奇就看不見。」
他撐開袋口,開始往裡面填煤。不是隨便填,而是把馬輝帶來的東西一塊一塊地嵌進煤塊之間的縫隙里,再用碎煤把它們裹死。他的動作熟練得不像是在處理一具屍體,更像是在往行李箱裡疊衣服——有條不紊,層層遞進。
馬輝站在旁邊看著,胃裡翻了幾下,但他忍住了。
「來,搭手。」韓學濤低聲招呼他。
兩個人把袋子抬起來,放到車廂邊緣。韓學濤拿起鐵鍬,先往車廂里揚了幾鍬煤,落下去的聲音是沙沙的,像下雨。然後他示意馬輝推袋子。袋子翻下去的那一刻,發出一聲沉悶的「噗」,像一隻大腳踩進了深泥里——沒有彈跳,沒有迴響,就那麼直直地嵌進了煤堆中間。
韓學濤立刻抄起鐵鍬,一鍬一鍬地往袋子上蓋煤。他的動作不急不緩,甚至帶著一種節奏感,就像那些夜裡清理站台的工人一樣自然。
煤塊嘩啦啦地落下去,覆蓋在袋子上,一層,兩層,三層。不出半分鐘,那個袋子就徹底消失在了黑色的煤海里,看不出任何翻動的痕跡。
「拿著。」韓學濤把鐵鍬塞回給馬輝,「揚幾鍬。慢一點,穩一點。你現在不是運屍的,你就是個鏟煤的。身上有灰,手上有黑,誰看了都不會多問你一句。」
馬輝接過鐵鍬,手還是在抖。他咬緊牙關,一鍬一鍬地往車廂里揚煤。動作僵硬,但起碼在動。
韓學濤退後一步,靠在車廂上,點了一支煙。火光在他臉上閃了一下,迅速被黑暗吞沒。他抬頭看了一眼遠處的車頭,蒸汽從排氣管里一縷一縷地冒出來,在昏黃的燈光下像一條灰白色的蛇慢慢爬向夜空。
「車一走,就結束了。」他吐出一口煙,聲音淡淡的,「等這列車進了西北或者東北的重工業區,車廂里的煤會被倒進磨煤機。磨煤機你知道是什麼東西嗎?鋼球,大鐵球,在裡面轉,能把石頭磨成粉。你的那些事,到那時候連粉末都不會剩下。」
馬輝停了手,鐵鍬杵在煤堆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韓學濤把菸頭彈出去,火星在黑暗中劃了一道弧線,落在鐵軌上,被夜風吹滅了。
「走了。」他拍了拍馬輝的肩膀,「回去洗個澡,把這身衣服燒了。今晚你哪兒都沒去過,什麼都不知道。」
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沿著鐵軌的方向,一步一步被黑暗吞了進去。身後那列車安靜地趴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遠處,車頭突然拉了一聲汽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