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七分天註定


  老謝走進寢室,拍了拍手,把大家的注意力攏過來:「港島回歸那天,學校要辦觀看儀式。大禮堂先演文藝匯演,演完了直接看回歸儀式。想去的人提前報名,名額有限。」

  趙江從床上探出頭來,問了一句:「不是說要拉幕布放露天嗎?」

  

  「也有。但那個得看天氣,萬一下雨就泡湯了。系裡自己也有安排,不過最正式的還是大禮堂這場,還有節目看。」老謝解釋道,「就是藝術節那批節目,在學校再演一遍,看完直接看儀式。想去的話跟我說一聲就行。」

  韓學濤正趴在桌上翻譯英語教材,頭都沒抬:「我就不去了,已經看過了。」

  李靖也跟著搖了搖頭:「文化中心我都去過兩次了,我也不去了。」

  老謝笑了一下,目光轉向楚強和小白:「那要不就你倆?你倆還沒去過文化中心吧?」

  楚強說:「我不去,我有點事。」

  小白也擺了擺手:「我等露天吧,大禮堂里太悶了。」

  老謝拿起筆,在自己本子上劃了一道:「行,那我把自己名字報上去了。你們我不管了。」說完合上本子,拍了拍韓學濤的肩膀,「學濤,外面抽菸,我跟你說點事。」

  兩人走到走廊盡頭的窗口。老謝掏出煙,遞了一根給韓學濤,自己也點上一根,吸了一口,笑眯眯地問:「學濤,有沒有想過入黨?」

  韓學濤把煙點上,說:「讓給別人吧。」

  老謝夾著煙,語氣依舊不急不慢:「現在雖然不包分配了,但進國企、進事業單位、考公務員,有這個身份還是有點優勢的。大學時期入黨,門檻低,比出去以後再弄容易得多。」

  韓學濤搖搖頭:「老謝,不用說了。你說的那些單位,我都不會進。」

  老謝沉默了兩秒,然後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第一個就來問你,你還把我給拒了。行,那我找別人了。」

  韓學濤聽出他話里的意思,笑了笑:「謝了,我心裡有數。不過我志不在此。」

  老謝點點頭,靠在窗台上又吸了一口煙,吐出來,煙霧被窗外的風吹散。

  「對了,跟你說個事。」他偏過頭看著韓學濤,「學生會新進的新生,尤其是幾個副部長,都在申請入黨。只有一個例外——你猜是誰?」

  韓學濤看了他一眼:「展雪?」

  老謝點點頭:「她沒有申請,也沒有要競爭部長的意思。我甚至聽說——她想退出學生會。」

  韓學濤無所謂地笑了笑,把煙掐滅在窗台上。

  「這事我也不太清楚。不過以她的性格,應該也不會把學生會當成什麼香餑餑。她就是玩吧。」

  老謝笑著嘆了口氣:「真羨慕你們。瀟灑。我就不行了,感覺身上一堆瓶瓶罐罐的東西,壓得累。」

  韓學濤說:「那是你追求的太多。」

  第二天一早。

  韓學濤去了電信營業廳,繳了一千塊押金,又預存了一千塊話費,這才把國際長途開通了。

  回到學校,他撥老洪在東南亞的號碼,沒成想信號差得出奇,斷斷續續的,一句話要重複三四遍才能聽全。

  他在校園裡轉了大半圈,最後發現行政主樓的信號最好。

  行政主樓樓頂。韓學濤帶了兩片生菜葉子,餵了餵展雪養的小黑,然後找了一個背風的角落,撥通了老洪的電話。

  「老洪,那邊怎麼樣?」

  「都準備好了。你讓我辦的,一樣不落。」老洪說,「帳戶開了十幾個,本地銀行也談了,貸款批了三筆,還有幾家在走程序。空殼公司註冊了六家——貿易的、諮詢的、金融服務的,什麼殼都有。」

  韓學濤「嗯」了一聲,沒插話。

  老洪接著說:「帳戶、貸款我能理解。可空殼公司——你弄那麼多幹什麼?」

  以老洪的敏感程度,他隱約覺得這些空殼公司湊在一起,只有一個可能——要詐騙。但他始終沒看出韓學濤的目標是誰,這讓他心裡有些不安。

  其實老洪自己也覺得神奇:他幹了一輩子,什麼人沒見過,到頭來居然對一個認識不久的大學生產生了一種莫名的信任,信了他的話跑到東南亞來做這筆大買賣。

  二十萬人民幣在國內不算少,可扔進東南亞連個響都聽不見,而他偏偏就信了。事後回想,老洪覺得是自己的性格使然——這麼一個無中生有的龐大布局,他實在沒法不動心。

  眼看著日期一天天臨近,借款越滾越多,公司一個個註冊,他的腎上腺素從來沒降下來過。

  「老洪,以你的能耐,空殼公司是幹什麼的,你還看不出來?」韓學濤語氣不緊不慢,「別急,過幾個月自然就揭曉了。事情按我說的辦。你要是不放心,給自己備條退路。這對你來說不難。」

  老洪沒再追問,說:「行,既來之則安之,一樣一樣往下做。」

  他話鋒一轉,「對了,我選了幾個肉雞。兩個泰國的:一個明面上搞橡膠,實際上做販奴買賣;一個開娛樂城,賭場起家。還有一個馬來西亞的,做海鮮出口,明面上是魚蝦,底下走的什麼貨你我都清楚。資料回頭髮給你,你看選哪個合適。」

  韓學濤眼睛眯了一下:「那個搞走私的,叫什麼名字?」

  「黃志賢。」

  韓學濤突然想到了來勝平,不知道這個黃志賢和來勝平是什麼關係。

  他心中模糊的念頭一閃,乾脆地說:「資料不用發了,就他。」

  老洪沒想到他決定得這麼快,微微一愣,隨即很欣賞地說:「做事就得這麼幹脆,猶猶豫豫的什麼也幹不成。三分天註定!」

  「我跟你反過來。」韓學濤說,「七分天註定,三分靠打拼。人能把自己那三分做到位就不錯了。別太拿自己當回事,覺得自己比天都大——早晚要倒霉。」

  風從樓頂吹過來,把他的話切碎了幾分。

  電話那頭,老洪哈哈地笑了起來:「學濤啊,這真不像從你嘴裡說出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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