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幹了這杯,翻過去


  韓學濤沒讓馬輝回宿舍。

  馬輝現在這狀態,只要不瞎,誰都能看出不對勁。

  不過最慌的那陣已經過去了——這點韓學濤有經驗。當年他在南美第一次殺人,完事後手也抖、心也跳,可熬過頭半個小時,人反而比平時更冷靜。

  牢里那幾年,把他磨出來了。

  但這個關,誰也替代不了。得自己走過去。

  「男人打架、搶地盤、爭女人,是本能。」韓學濤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

  「只不過規矩、教育、法律——一層一層把你捆住,捆到你乖,捆到你認命。」

  「可你要往上走,想跨出那一步,就得自己把繩子解開。」

  「不是叫你去殺人。」

  

  「是讓你心裡明白——那些東西,是人定的,不是天定的。」

  「別人不敢,你敢。

  「這就叫差距。」

  身後,馬輝的腳步聲頓了一下。

  然後又跟了上來。

  留學生宿舍,韓學濤打開房門。

  馬輝站在門口,愣了一瞬。

  「濤子,你在大學住單人間?」

  「老師給我找的,方便用電腦。」韓學濤把手裡的東西往桌上一擱,「行了,快去洗澡。衣服脫下來給我。」

  馬輝低頭看了看身上那套警服。布料上沾著什麼,他沒敢細看。

  「可我身上這套是警服。」

  「你不會只有一套吧?」韓學濤看著他,「明天回去再換。這一套,必須處理掉。」

  馬輝沒再吭聲,拿了毛巾進了衛生間。

  不一會兒水聲響起——嘩嘩的,像要把什麼東西從五臟六腑里衝出去。

  韓學濤關上門,把馬輝換下來的衣服、鞋襪攏成一堆。自己身上的也脫了,全扔進一個大桶,倒上洗衣粉和白貓漂白水。

  浸泡,攪動。很快,衣服上那股味道就散了。

  白貓漂白水,超市里一塊五一瓶,一般買來漂白髮黃的襯衫的。

  但這玩意兒分解血紅蛋白——有奇效。

  換了身乾淨衣服,他出門拐上二樓,敲了敲戴維的門。

  門一開,音樂、煙味和香水味撲面而來。

  屋裡不止戴維一個人——沙發上坐著一男三女,桌上擺著好幾瓶洋酒和幾碟零食,音響里放著英文歌。

  一個穿黑色吊帶裙、端著一杯酒跟旁邊人說笑的女生,轉過頭來——

  許秋。

  「韓學濤?」她愣了一下。

  韓學濤笑著跟戴維握了握手,又朝許秋點了點頭:「帶了個哥們兒過來住,有點晚了,不想出去買,來你這兒找點酒。」

  戴維攬著他肩膀往屋裡讓,笑著說:「男的女的?帶過來一起玩嘛。」

  「哥們兒當然是男的。」韓學濤沒動,「你們聚會我就不打擾了,回頭再約。」

  戴維沒強留。他跟韓學濤搞了點小合作,不大,但實打實賺了錢——現在看韓學濤的眼神,跟以前完全不一樣了。

  「紅酒還是威士忌?」

  「紅酒吧,喝了好睡覺。」

  戴維轉身從柜子里抽出一瓶澳洲紅酒。韓學濤拿著酒回到房間,馬輝還沒洗完澡。

  他開了瓶,給自己倒了一杯,剛端起來——

  門敲響了。

  拉開門。

  許秋一個人站在門口。

  韓學濤微微一怔。

  衛生間裡水聲還沒停,嘩嘩地響。許秋的目光下意識往那個方向偏了一下,隨即用手掩著嘴:「哎呀,我來的不是時候啊——不打擾你了。」說著就要轉身。

  「別別別。」韓學濤伸手虛攔了一下,「進來坐。」

  許秋笑著走了進來,眼睛在房間裡轉了一圈:

  「我還是第一次到你這個屋來。上次在樓梯碰見你還對我保密,後來聽戴維說了——我還以為你在這兒金屋藏嬌呢。」

  韓學濤拉過一把椅子讓她坐下,順手拿了個杯子,倒了半杯紅酒遞過去:

  「嬌娘沒有,電腦倒是有一台。我在這兒就是方便做項目,電腦放宿舍不太方便。」

  許秋接過杯子抿了一口,在椅子上坐下來:「真好呀,一個人住一間,還可以洗澡、看電視——比宿舍強多了。」

  「我不用電腦的時候都住宿舍。」韓學濤也坐下來,端著杯子晃了晃,「我還是喜歡宿舍,熱鬧。」

  「真的假的?」

  「漫漫餘生,自己一個人孤獨的時候長著呢。跟朋友一起熱鬧的時候短。」韓學濤說,「能珍惜就珍惜吧。」

  許秋握著杯子,像是在琢磨這句話。

  過了一會兒,她抬起頭,聲音低了些:

  「可能出國就是這種感覺吧。我現在特別想出去——但一想到出國以後的生活,又覺得害怕。完全陌生的生活,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適應。」

  「現在進行到哪一步了?」

  「準備考托福。」許秋嘆了口氣,「頭疼。真羨慕你們這些英語好的,尤其是聽力。」

  她頓了頓,看著韓學濤,「韓學濤,你英語這麼好,為什麼不想著出國呢?」

  韓學濤笑了一下,很淡。

  「出國不是終點,出國以後幹什麼才是。我覺得未來一段時間,國內的機會更多。」

  許秋看著他,嘴唇微微動了一下,像想說什麼。

  最終沒說。

  衛生間的水聲停了。

  門開了。

  馬輝穿著韓學濤的衣服走出來,頭髮還濕著,看見坐在外面的許秋,整個人釘在原地——不知道該往前走,還是該退回去。

  韓學濤笑著說:「看見了吧?是哥們吧,不是金屋藏嬌吧。」

  許秋站起來,「我可沒有那個意思。而且我們只是聯誼寢室,又沒有什麼查崗的義務。」她朝韓學濤舉了舉杯,把剩下的酒喝完,「走了,不打擾你們了。」

  門關上了。

  「還好我穿了衣服出來。這女生是誰?」馬輝目送許秋離開,神色比剛才鬆弛了不少,仿佛再次回到人間。

  韓學濤給他倒了半杯酒:「我們聯誼寢室的。剛才去要酒的時候碰上了,過來坐坐。」

  馬輝把那半杯酒推回去,自己拿過酒瓶,把杯子倒了個滿。又拿起韓學濤的杯子,也倒滿了。

  他端起杯,碰了一下韓學濤的杯沿——

  「濤子——我以前不明白。」

  「現在我懂了。」

  他看著杯子裡暗紅色的酒液,笑了一聲,有點苦。

  「我知道你為啥事事都比我強了。學習比我好,打架比我狠,女生也喜歡你。」

  「因為你做事比我徹底。你從來不怕,認準了就不會瞻前顧後——而我……」

  他沒有說下去。

  韓學濤舉起杯——「心裡有事,別擱著。」

  「幹了這杯,翻過去。」

  「翻不過去的——就踩碎它。」

  仰起頭,一口氣把整杯紅酒幹完了。

  馬輝仰起頭。一口氣把整杯紅酒幹完了。

  杯子往桌上一頓。

  「今晚的事——翻篇。」

  他抬起頭。眼神變了——不是剛才那種慌亂和恐懼,是另一種東西。像一塊鐵燒得通紅之後,猛地扎進冷水裡。

  他看著韓學濤。

  「濤子——以後的路,我知道怎麼走了。」

  兩個空杯子並排擱在桌上。玻璃瓶里的紅酒下去了一大截,在燈光下泛著暗沉的光。

  窗外的夜風從縫裡擠進來,吹得窗簾微微搖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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