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生意起步的困難


  考完試第三天,寢室里就空了。

  李靖、趙江、於鑫、老謝,一個個拖著箱子走了。小巴走得最早,考完最後一門就沒影了。走廊里到處是關門聲和輪子碾過地面的咕嚕聲,熱鬧了一陣,然後安靜下來。

  但這一次,不是像寒假那樣只剩下韓學濤一個人。

  楚強和小白還在。

  兵海所成立之後,他們兩個現在是室主任,要上班。韓學濤專門問過他們,放暑假了,不回家行不行?

  楚強說沒問題。家裡欠著債,他急著賺錢,巴不得一天都不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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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白也說沒問題,語氣比楚強還乾脆。韓學濤沒多問。他跟家裡的矛盾似乎挺深的,提過一次之後就再也不說了。反正男兒志在四方,人長大了,遲早都是要離開家的。

  大家一起賺錢,沒毛病。

  假期的生活很快就形成了固定的節奏。

  韓學濤白天要麼去圖書館,要麼去水警區。去圖書館方便,走路二十分鐘。去水警區的話,打個電話就有人來接。有了那本工作證之後,進出方便多了——辦公區、碼頭泊位、測繪中心,持證進出,不用臨時報備。

  一邊賺軍方的錢,一邊蹭軍方的設備。水警區的測繪設備比學校里強了不止一個檔次,精度高、覆蓋面廣,他需要的底層數據在這裡幾乎都能找到。每一次去,他都在完善自己的地圖。

  但他心裡清楚,光有寧海市的數據是不夠的。

  他想做的是全國。至少,是覆蓋東部沿海主要城市的地圖數據。這個念頭在他腦子裡轉了很久,一直沒有說出來。但現在跟水警區的合作已經鋪開了,這件事可以開始想了。

  一旦這一步做成,他的地圖大業才算是完成了七七八八。

  楚強和小白每天一早出門,去兵海所,或者跟包麗一起出去跑業務。

  三個人分工明確,配合得越來越默契。

  小白臉皮薄,跟陌生人說話容易害羞,有時候一句場面話要在心裡打兩三遍腹稿才說得出來。但他那張臉實在是討喜——乾乾淨淨的,眉眼溫潤。去那些單位的後勤處、行政科遞資料的時候,門衛都願意多看他兩眼,辦公室的大姐見了他就笑,連倒水都多倒一杯。

  包麗完全是另一個路子。她年紀小,但經的事兒多。賣抽油煙機這些日子,什麼人都見過,什麼話都接過。現在手裡有了錢,穿著打扮跟以前那個小太妹完全不一樣了——簡潔的襯衫,修身的褲子,頭髮剪了,化了淡妝,往那兒一站,比絕大多數在校大學生都要時尚。開口說話更是一把好手,不怯場、不冷場,該捧人的時候捧人,該遞話的時候遞話,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處。

  楚強是三個人里話最少的。一張撲克臉,不笑的時候有點冷。但他腦子活,經常能想出一些別人想不到的主意。有一次去礦務局,對方說測繪的事歸後勤處管,後勤處又說要等行政科的批覆,行政科的人出去了,讓改天再來。楚強沒說二話,轉身走了。第二天他帶著一份礦務局家屬院的平面草圖來了。後勤處長一看,當場就給他留了傳呼。

  跑了幾天,大單子還沒有,但寧海那些有房改需求的大企業——鋼廠、棉廠、礦務局、鐵路分局——他們基本都去過了,混了個臉熟。對方的態度從最初的「你是誰」「不感興趣」,變成了「哦,你們又來了」「回頭再說」,再到「行,你們先留個資料」。

  問題當然一大堆,但門已經敲開了,剩下的就是解決問題。

  ......

  韓學濤推門進寢室的時候,楚強和小白正坐在各自的床上,中間隔著一張桌子,兩個人眉頭都擰著,面前的筆記本上寫滿了字。

  「怎麼了?」韓學濤把手裡的東西放下。

  楚強抬起頭:「正等你呢。這兩天跑下來,有些情況得跟你合計合計。」

  韓學濤把從水警區帶回來的菜擱在桌上,「紅燒帶魚,食堂大師傅給裝的,滿滿一飯盒。」

  又揚了揚另一隻手裡的塑膠袋:「校門口買了點啤酒。」

  小白趕緊起來收拾桌子,把書本摞到一邊,抹了兩把桌面。楚強接過啤酒,用牙咬開瓶蓋,一人遞了一瓶。

  三個人圍著桌子坐下來,飯盒蓋子掀開,帶魚的香辣味在寢室里散開。

  楚強喝了口啤酒,把筆記本轉過來讓韓學濤看。

  「這兩天跑了鋼廠、礦務局、棉紡廠,還有鐵路分局。門都進去了,人也見著了,但談來談去,卡在幾個地方過不去。」他手指在筆記本上點了點,「我們琢磨了一下,主要是三個困難。」

  韓學濤夾了塊帶魚,沒說話,等著他往下說。

  「第一個,」楚強豎起一根手指,「人家的防禦心理太重了。我們去鋼廠的房改辦,那個主任姓孫,五十多歲,說話倒是挺客氣,但翻來覆去就一個意思——家屬區是企業自己的地盤,讓外面的人進來測繪,萬一數據泄露了,或者把面積量小了,工人鬧起來,他擔不起這個責任。我跟他解釋咱們是國企、有資質、有保密協議,他說了一句,你猜怎麼著?」

  「怎麼著?」

  「他說,資質是資質,信不過就是信不過。你們要是把面積量少了,工人來找我,我總不能說這是外面公司量的,跟我沒關係吧?」

  小白在旁邊補充了一句:「礦務局的保衛科長更直接,說這是我們的私產,外人進來不合適。我當時就想說,你們是國企,怎麼成了私產?而且這房子馬上就賣給個人了,就算是私產,也是職工的!但沒好意思開口。」

  韓學濤點了點頭,示意楚強繼續說。

  「第二個困難,」楚強的表情更嚴肅了些,「檔案全是爛帳。礦務局那個家屬院,從五十年代開始陸續蓋的,最早的圖紙早沒了,後來加蓋的、翻修的、自己搭的,亂七八糟。有些樓連施工方都找不到了,誰手裡都沒有完整的圖紙。」

  小白說:「我們問他們,沒有圖紙你們打算怎麼確權?房改辦的人說,走一步看一步唄,實在不行就按建築面積估一個數。」

  楚強看了他一眼,接著說:「這就是問題。如果按規矩確權,那些違章私蓋的怎麼算?多量了是違法,少量了工人不干。礦務局的人自己跟我們說,這不是測繪問題,這是火藥桶,誰碰誰炸。」

  韓學濤喝了口啤酒,點點頭,沒插話。

  「第三個,」楚強把筆記本往後翻了一頁,「利益的問題。國企都有自己的基建處、後勤部,這些人覺得測繪這活兒自己也能幹。棉紡廠那個後勤處長,四十來歲,說話挺沖,問我們是不是來搶飯碗的。我跟他說你們沒有測繪資質,他說資質有什麼用,我們在這廠里幹了二十年,每一棟樓都是我們看著蓋起來的,還用你們來量?」

  小白忍不住插了一句:「其實他們根本幹不了。沒有設備,沒有技術,連最基本的測量規範都不懂。但你不能當面這麼說。」

  楚強靠在椅背上,端起啤酒喝了一大口,把這些天積累的挫敗感咽了下去。

  韓學濤放下筷子,看著他們兩個。

  「就這些?」

  「就這些。」楚強說,「每一條都頭疼,我們商量好久,沒想出什麼好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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