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以後少來
下山之後是七公里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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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面寬闊,視野開闊,兩邊是大片的農田和零星的村莊。遠處,寧海市區的燈光模糊地亮著,像一層薄霧浮在地平線上。
這種路,能跑極速。
GSX-R750下了山就像換了副脾氣,比在山路上凶得多。發動機一過中高轉速,爆發力直接把人摁進座椅里。韓學濤把油門擰到底,車速表的指針從一百二猛地甩到一百五,還在往上爬。風壓大得像一堵牆壓過來,他把身體伏低,展雪也跟著伏下來,整個人壓在他背上。
前面有個收費站。過了收費站,就進市區了。
展雪剛要開口,韓學濤忽然收了油。他看見了那輛白色轎車——停在路邊的陰影里,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但他經過的瞬間,掃到了車頂上那個東西。
測速雷達。
「小心電狗!」展雪喊了一聲。但她知道,他已經看見了。
車身幾乎貼著中線在跑,離那輛白車最近的時候,不到兩米。他聽見車裡有人喊了一聲,聲音隔著玻璃,悶悶的。後視鏡里,車門打開了,一個人從副駕駛下來,站在路邊朝他們吼了句什麼。展雪的手臂猛地收緊了一下,又慢慢鬆開。
韓學濤沒有加速,也沒有減速,就那麼不緊不慢地,從容地,消失在國道的拐彎處。
進入國道中段,路面變直,兩邊是一望無際的農田。韓學濤把車速維持在一百四左右,車燈切出去,照亮前方幾百米的路面。遠處有輛大貨車,尾燈在夜色里像兩隻紅色的眼睛。他減了一檔,油門一擰,從左側迅速超過去。車身經過大貨車駕駛室的瞬間,他聽見一聲喇叭——又長又響,像在罵人。
他沒有回頭,車燈繼續往前切。
「前面第二個路口右轉,進市區。」展雪指了指前方。
市區邊緣的路燈開始密起來,路面變寬。拐進建設路沒多久,身後的警笛聲就響了。
第一輛警車從解放路後方跟上來,警燈在車頂上旋轉,紅藍相間的光掃過街道兩邊的建築外牆。韓學濤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沒有減速。前面的路口又拐出一輛警車,亮著警燈,停在路邊。一個穿反光背心的交警站在車旁,手裡拿著對講機,正在說什麼。韓學濤經過的時候,那個交警抬頭看了他一眼,接著就消失在後視鏡里。
韓學濤拐進一條岔路。身後警笛聲沒有消失,反而越來越密。各路段的警車在對講機里互相通報,整片水面都在動。摩托車的轟鳴聲在這個路口響一下,在那個路口響一下,在五六個不同的地方同時炸開。每一輛車都在跑,每一輛車後面都跟著警笛。
韓學濤又在展雪的頭盔上磕了一下,有點兒得意。這條線上不止他一個,麻花他們此時應該也進了市區。這幫混蛋的排氣管一個比一個響,加起來就是一條流動的噪音源。這麼多車集體挑釁電狗,想不驚動白帽子都難。
展雪的頭盔貼著他的頭盔,笑聲悶在面罩里,肩膀微微在抖。
韓學濤從小路穿到江邊,沿江堤路繞了半圈,從東邊出了市區。江面上有船燈,在黑暗中緩慢移動。江風吹過來,帶著水腥味。
出市區的那條直路上,他再次把車速拉起來。身後沒有任何車燈。
武丞山腳下的直路出現在視野里,樹影在兩側往後飛。他沒有減速,衝過發車點,開始爬坡。
車燈照亮路面,半山腰的空地隨著車頭的轉向緩緩展開。他關了發動機,讓車滑行過去。熄火之後,四周突然安靜下來,耳鳴一陣一陣地往上涌。
展雪從車上下來,摘下頭盔。頭髮已經亂成一團,幾縷被汗打濕了,貼在臉上。她站在原地聽了一會兒——警笛聲從市區的各個方向飄上來,整座城市都在響。
大飛從人群里走出來,往山下看了一眼。山下那片燈火通明的城市裡,警燈在好幾條路上同時閃爍,隔著這麼遠的距離,紅藍交錯的光依然看得清清楚楚。他又聽了一會兒,確認沒有第二輛車的聲音,這才轉過身,看了看展雪,又看了看韓學濤。
空地上的人也安靜下來。留在山上的車手都涌到路邊,幾個女孩從后座跳下,踮著腳往山下張望。麻花不在,跟韓學濤跑市區的那些車也都沒跟上來。
大飛從兜里掏出那沓錢,數了數,遞給展雪。沉默了兩秒,又抽出兩張一百的遞過去——正是剛才韓學濤多給的那兩百。
「今晚這樣……也沒啥請客的了。估計未來幾天,麻花他們就得在看守所里吃了。」
他神色複雜,頓了頓:「雪兒,以後我這兒……你們他媽還是少來吧。」
韓學濤一笑,大聲道:「謝了,飛哥。」
展雪也跟著喊了一聲:「謝了,飛哥。」
大飛撓著光頭,仰頭看天,下巴上的肉堆起來,半天沒動彈。等回聲散淨,他才朝其他人擺了擺手,語氣無奈:「散了吧,散了吧。後面一個月也不用來了。」
展雪從后座跳下來,把那沓錢往韓學濤手裡一塞:「你贏的。現在該我騎了。」說完從韓學濤手裡拿過鑰匙,跨上車。韓學濤又老老實實坐回后座。
車身從空地上滑出,在眾人目瞪口呆的注視中下了山。
身後傳來七嘴八舌的議論。
「那小白臉誰啊?挺猛的。」
「麻花這回算是栽了。」
一個女生說:「雪兒找這男的挺帥的。」
旁邊的女生哼了一聲:「人家寧海大學的。你看看你的胸、你的腿,夠不夠檔次說這話?」
先頭那個女生噎了一下,嗓門反而大了:「老娘看看都不行了?」
而展雪帶韓學濤下山,進入市區。在一個紅燈前停下來,她右腿撐地,回頭看著韓學濤問:「去哪兒?」
「回學校唄,還能去哪?」
「現在是放暑假,」展雪說,「我寢室床都收了。」
韓學濤想了想:「要不去我們男生寢室將就一晚上?」
展雪回頭看了他一眼:「你贏了三千塊錢就這么小氣?」
韓學濤說:「那就去開房。」
「你想的倒挺美的。」展雪把目光收回。
綠燈亮了,但她沒動。
一個中年交警從路邊走過來,看樣子是要查車。他先是看了一眼車牌,目光又掃過整台車,頓時皺起眉頭。
鈴木的排氣管還沒完全降溫,在夜風中散著熱氣。他蹲下來,摸了一下前輪胎的邊緣,站起來,又看了看後輪胎。輪胎從輪轂到胎肩有一整片均勻的磨痕,是壓彎時高溫留下的痕跡,不是市區正常騎行能磨出來的。
「這麼晚了,去哪兒啊?」
韓學濤從后座下來,從褲兜里掏出學生證,翻開遞過去。
「我們是寧海大學的,」韓學濤不慌不忙地說,「晚上去做家教,剛回來。」
交警的目光在學生證上停了兩秒,又看了看開車的展雪,懷疑頓時減了大半。
他把學生證遞還給韓學濤,正要開口說什麼,身後傳來一陣發動機的聲音。
一輛警車緩緩開過來,從車窗里探出一張臉,穿著警服,領口的扣子沒系,看起來像是剛從什麼地方趕過來的。
「濤哥!你怎麼在這兒?」
劉小勇從車上跳下來,快步走到中年交警面前,臉上掛著笑:「李叔,這是我朋友。」
中年交警看了劉小勇一眼,又看了看韓學濤,笑了一下:「小勇,你可以啊。中專生還認識寧海大學的朋友。」
他把手裡的登記本合上,朝韓學濤和展雪點了點頭:「不好意思啊,臨時查超速。走吧,晚上注意安全,別開太快。」
韓學濤朝他笑著說:「李叔辛苦。」
中年交警擺了擺手,轉身走了。
而劉小勇拉住韓學濤的胳膊,語氣一下子變了:「濤哥,你來得太好了。輝哥在那邊呢,晚上我們有行動,正發愁不知道該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