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最大的政治
呂永亮站起來跟著她出了會議室。走廊里安靜,白熾燈管嗡嗡響著。他壓低聲音問:"周姐,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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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愛萱沒說話,一直把他拉進自己的辦公室,反手把門關上了。
窗戶也合著,屋子裡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鐘的秒針走動聲。
她從桌上拿起一張紙遞給呂永亮,手指壓著紙邊沒松,沉聲說:「剛接到省廳直線通知,讓我們把來勝平案涉案嫌疑人展雪的通緝令——撤銷掉。"
呂永亮整個人愣了一下,接過那張傳真紙低頭看。白紙黑字,省廳的抬頭,紅章,清清楚楚寫著」撤銷寧海市公安局關於來勝平案犯罪嫌疑人展雪的通緝令「。
"這個……不符合程序呀?」他抬起頭。
"補唄。「周愛萱鬆開手,」省廳明確要求我們馬上處理相關程序。按規定,通緝令撤銷要由發起的派出所提請,所以程序上要從咱們這邊走。"
呂永亮盯著那張紙,眉頭擰成一團:「咱們提請,那總得有理由吧?現在是省廳給咱們命令,又讓咱們下面的人幫省廳想理由?這事兒我幹不了。"
周愛萱看了他一眼,說:」不僅是傳真,省廳還專門打了電話下來——他們是在落實部裡面的意見。"
呂永亮倒吸一口涼氣。
部里直接壓下來的?
這得多大的動靜啊!
他下意識地問:"那黃局那邊——"
"我已經跟黃局匯報過了。"周愛萱說,"黃局說他不管一線。"
呂永亮無語了。他攥著那張傳真紙,站在那兒半天沒動,腦子裡翻來覆去,半天才說:「那殺龍剛的兇手……"
周愛萱扯了扯他的袖子,把他拉到辦公室角落,窗戶底下。門關著,屋子裡就他們兩個人,但她還是湊到極近,聲音放得只剩氣聲:"永亮,姐把你當弟弟,跟你說句心裡話。你出了這個門,我可不認。"
呂永亮連忙說:「姐,我什麼性格你還不放心?局裡沒人比咱倆處的時間長了。我剛當警察第一天就把你當姐。"
周愛萱點點頭:」要不是看在這份上,我都不跟你說。"
「姐,你就快點點撥我吧。「呂永亮嘆了口氣,"這燙手山芋扔我手裡,扔都扔不出去……"
周愛萱看著他,壓著聲音說:"永亮,我問你——龍家那位在來勝平的會所里被殺,你親眼看到兇手了?"
呂永亮一愣:"沒啊。但目前的跡象顯示——"
周愛萱打斷他:"那不就得了?你沒看到,我沒看到,龍家人也沒看到,任何人都沒看到。你憑什麼就說是來勝平的女兒殺的?完全可以是她兒子嘛。"
"啊?「呂永亮驚呆了。
周愛萱接著說:」我是不懂刑偵,但我就覺得是他。你想想,當時那兒子不是要放火燒樓嗎?如果沒殺人,他為什麼要放火?明顯就是想毀屍滅跡!"
呂永亮拿著傳真紙的手懸在半空,愣愣地看著周愛萱,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周愛萱看著他,拍了拍他胳膊,推心置腹地說,"永亮,我的話說完了。最後跟你說一句——現在可是你的關鍵時期。馬局沒了,付局退了,黃局只管後勤。來勝平這麼大的案子過後,論功行賞,你很有可能會更進一步。"
她點了點呂永亮手裡的傳真紙:"這個時候要考驗的不僅僅是工作能力,還有政治覺悟。幫領導辦事,讓領導放心——這就是最大的政治。"
呂永亮站在那兒,攥著那張傳真紙,看著周愛萱的眼睛,心裡有一根弦被撥了一下,然後慢慢地鬆了。
……
一個星期考試結束。最後一門考完出來,韓學濤把筆往包里一扔,心情放鬆了大半。
前面幾天的成績已經陸續出來了,需要死記硬背的那幾門他都過了線,至於計算機、英語這些,閉著眼也能過。
寢室里其他幾個發揮也不錯,於鑫最勉強的高數拿了六十一分,剩下幾門問題不大。
小巴更不用說,他談戀愛就是天天跟女朋友上自習,成績突飛猛進,除了整天泡圖書館聽外國教材的韓學濤之外,就數他考得最好。
這麼看來,這學期老謝的優秀寢室長應該穩了——雖然那東西沒什麼實際用處,但放進學籍檔案里,萬一將來碰上個蘿蔔坑,說不定能多撬一鍬土。
考完試,韓學濤騎摩托車去了醫院。
病房門口那條走廊他熟得不能再熟了,幾乎每天下午都來。但今天走到門口的時候他愣了一下——走廊里那把小椅子不見了,原來喬姐坐的地方空蕩蕩的,只剩一排塑料候診椅靠牆擺著。
喬姐穿著便服站在病房門口,手裡拎著個袋子,正在往包里塞水杯。見他過來,笑了一下:"小韓來了?"
"喬姐。"韓學濤走過去,看了看她身後的病房門,"今天怎麼這個時候換班?"
喬姐是市局安排在醫院看展惠蘭的女警,個不高,圓臉,笑起來眼角有細紋。韓學濤每天來,有時候幫喬姐帶杯豆漿或者幾個餃子,一來二去也熟了。
「不是換班兒是撤離。」喬姐拍拍手,說:"上午就可以撤了,想著等你過來,跟你打個招呼。"
韓學濤心裡一動:"撤離?以後這邊不用看著了?"
喬姐笑著說:"你大學生不看報紙的?天天新聞講得轟轟烈烈的,你在象牙塔里兩耳不聞窗外事。"
"最近在考試。"韓學濤笑笑。
"專案組已經撤回去了,我們市局也結案了。"喬姐把包甩到肩上,"以後你來就見不著我啦。走了啊。"
她擺擺手,轉身朝走廊那頭走去,姿態輕鬆,感覺回局裡已經迫不及待了。
韓學濤站在病房門口,看著她走遠,心裡卻不太信。
結案了?
展雪殺的人來頭不小——龍剛那可是燕京下來的二代。人都沒抓到,就能結案?這不合邏輯。
他推門進了病房,展惠蘭正半靠在床頭看報紙,見他進來笑了笑。韓學濤打了聲招呼,拿過床頭柜上的蘋果開始削。
沒過多久,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他放下刀擦了擦手,走到走廊里接起來,是馬輝。
馬輝的聲音從話筒里傳出來,聽著挺開心,但開心底下還壓著一層說不清的迷惑:"濤子,跟你說個事兒——展雪的通緝令撤了。"
韓學濤握著手機的手微微一緊:"什麼時候的事?"
"就今天早上,剛剛傳達到我們所里來。通緝、設卡、摸排,搞得轟轟烈烈的,結果突然就撤銷了。"馬輝說,"我問了局裡的人,都說不知道怎麼回事。總局那邊的說法是有了新的線索,但保密階段不能透露。"
韓學濤沒接話,站在走廊窗戶前面,目光落在外面灰濛濛的天上。
新的線索?
如果有了新線索指向兇手另有其人,通緝令才可能撤銷。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捅穿龍剛的就是展雪,兇器還是他買來送給她的蓋納笛。
沒有人比他更清楚那晚發生了什麼。
這事兒不對勁。
掛了電話,他站在窗前沒有馬上回病房。通緝令撤了,但情況不明,展雪現在反而更不能動。
萬一有人借著撤通緝令釣魚呢?他得讓展雪那邊加倍小心。
他撥了老洪的號,接通後簡明扼要地說了情況,讓老洪儘快去一趟瓦萊嵐,看看展雪那邊有沒有異常,順便把那筆錢給她送過去。萬一真有變故,她手裡得有錢。
老洪在那邊聽完,沉默了幾秒,說知道了,這兩天就去。
韓學濤掛了電話,推開病房門回去,繼續削那顆蘋果。
展惠蘭放下報紙看著他,像是醞釀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小韓,這幾天我看報紙、聽收音機,雪兒她爸那個案子都結了。雪兒怎麼還沒回來呢?警察還留著她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