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展雪的比賽
掛了老洪的電話,韓學濤沒有立刻放下手機,握著它在手裡轉了轉,越想越覺得不對。
展雪這會兒應該不在考試。
他跟展雪的聯繫不算頻繁,但一直沒斷過。平均一個月一通電話,大多時候是她從學校回到老洪那邊,用家裡的座機打過來,跟他講近況。偶爾他也會主動撥過去,問問她最近好不好。她要是手頭沒事,兩個人能聊上好一陣子。總之,聯絡從未中斷。
所以展雪那邊的情況,他心裡大致有數。
兩人之間還有個約定——韓學濤說過,等畢業了有時間,就出國去看她。
這話他是認真的。至於讓展雪回國,他現在還不太敢想。展雪當年扎死的那個龍剛,不是一般人。明面上的通緝令雖然撤了,但他隱約知道,國內還有一種涉密通緝,只通過公安內部的加密專網下發,不對外公開,連普通民警也無從知曉。核心查控指令會同步到機場、火車站的公安卡口系統,而絕大多數基層警察,根本不知道系統里還有這樣一個在逃人員。
韓學濤不認識公安高層的人,沒法確定展雪是不是還在那個涉密名單上。但憑她刺死龍剛的身份,再加上來勝平女兒的背景,想進這個名單,資格綽綽有餘。
總之,沒必要冒險。
更何況,展惠蘭已經不在了。就算冒險回來,又有什麼意義呢?
他拿起手機,撥通了展雪的電話。
...
而此時,新加坡國立大學,一間寬敞的校園健身房裡。
靠窗那一排跑步機,中間有兩台緊挨著並排。屏幕上跳動的數字,速率幾乎一模一樣。
左邊那台上,跑著一個扎髒辮的女孩。小麥色皮膚,肩背開闊,雙臂各舉一隻粉色啞鈴——肘部收緊,小臂隨著步頻一屈一伸,節奏分明。
她旁邊那台上,跑著的人身形比她薄了一圈,但比例修長。黑色運動背心裹著緊收的腰線,手臂線條利落乾淨。兩隻黑色啞鈴握在手裡,襯得膚色愈加白皙。
這個女孩,正是展雪。
兩個人的步頻驚人地一致,顯然是在進行一場比賽。
周圍聚了七八個學生,膚色各異,以各種姿勢圍觀。
一個印度男生抱著胳膊說:「Shae(雪伊)核心很穩,你看她屈臂的時候,肩膀一點都沒晃。」
「可她耐力不如Ella。」旁邊一個短髮女生接過話,「Ella之前最長的記錄是四十分鐘帶阻跑,Shae才練了多久?撐不過二十五分鐘。」
「我賭Shae贏。」另一個男生插進來,手裡捏著一瓶運動飲料,「上次她跟Ella比深蹲,所有人都不看好,結果她硬是多做了八個。」
「那是深蹲,這次是有氧加無氧混合,不一樣的。」
「行了行了,看吧。」
計時器同時跳到十七分鐘。
兩人的呼吸明顯重了些,艾拉側頭瞥了一眼旁邊的展雪,目光裡帶著點挑釁。
展雪沒看她。眼睛盯著前方牆壁上自己的鏡像,嘴角微微抿著。
就在這時,展雪擱在計時台上的手機忽然亮了,貼著塑料面板嗡嗡震動起來。
Ella的目光被那陣動靜勾了過去。她偏過頭,咧開嘴笑起來,露出兩排白牙:「Shae!你要是接電話,可就自動認輸了啊。我看你盯著手機那樣子,男朋友打來的吧?趕緊接,順便告訴他,你為了他輸了一場比賽。」
周圍幾個學生跟著起鬨,有人吹了聲口哨。
展雪沒有減速,反倒微微抬了抬下巴。她側過臉望向Ella,嘴角彎起弧度:「Ella,我接電話也能贏你。」
話音未落,她舉著黑色啞鈴的右手,就朝計時台伸過去——手臂完全伸直,啞鈴始終沒放下。手腕一翻,拇指和食指夾住手機,指尖輕巧往上一推,滑蓋彈開。接著她把手機夾到肩膀和耳朵之間,脖子微微側過去固定住。
跑步機上的腳步沒停。
「餵?」
...
韓學濤聽到聽筒里一陣有節奏的呼吸聲,背景還有機械轉動,和隱隱約約的嘈雜人聲。
「幹嘛呢?」他問。
「跑步機上呢,跟一個不服我的小婊砸比賽。」展雪的聲音帶著輕微的喘息,透過聽筒傳來,竟有些低低的、懶懶的性感。
韓學濤愣了一瞬:「那你先比,我也沒什麼事。」
展雪出國以後,運動頻率明顯高了不少,尤其愛往健身房跑。不過也難怪,國外那個氛圍擺在那裡,健身就是許多學生日常生活的一部分。而以展雪的性子,喜歡這些很正常。
「沒事,」展雪說,「我跟你打著電話也能贏她。怎麼了?」
韓學濤道:「我聽老洪說你回去考試了?還說什么女王的音樂會?」
展雪輕笑著說:「我騙洪爺爺的。考試沒有,不過確實有個音樂節——聖淘沙那邊辦的,叫『熱帶雷聲』,請的都是牙買加和英國的雷鬼樂隊,要搞三天,來了十幾支團。」
她略頓了一下,「要是不說考試,洪爺爺肯定又要嘮叨半天,說什麼『那些黑人有什麼好看的』,能念叨到我下個月回去。」
韓學濤忍不住笑出了聲。
他腦子裡浮現出老洪那張皺巴巴的臉,平日跟人打交道時總是一副老謀深算、滴水不漏的模樣,如今倒好,被自己認的孫女一句話就糊弄過去了。
還女王音樂會呢,人家是雷鬼音樂節。
老騙子,你也有今天。
這叫什麼?出來混,遲早要還的。
他收了笑:「行了行了,那你趕緊比賽吧,回頭再說。」
「哎——」
話音未落,展雪的聲音便被旁邊的艾拉截斷了。
「Shae!你還不掛電話!再不掛你就要輸了!」
緊接著四周一陣起鬨聲湧上來,有人喊著:「Shae真的是男朋友嗎?是的話讓他給你加個油,一舉把Ella衝下去!」
那個叫Ella的女聲立刻回擊:「No,No,No,she can't!」
韓學濤握著手機,隔著幾千公里都能感覺到那邊氣氛已經燒起來了——跑步機的履帶聲、周圍同學七嘴八舌的叫喊、起鬨聲,所有聲音混在一起,騰騰地冒著熱氣,撲面而來。
然後展雪的聲音貼著話筒湊近了,帶著明顯的喘息:「你要不要給我加個油?旁邊那小婊砸正叫囂我呢,我打算沖她一把。」
韓學濤問:「怎麼加油?」
展雪說:「嗯……說點讓我開心的話唄。」
「開心?當然要開心,每天都得開心。」韓學濤語氣隨意,「不開心就打電話給我。那邊有人欺負你也告訴我,管他什麼婊砸還是賤人。等我過去,我們一起弄死他。」
他聽見有人敲門,便站起來:「就這樣,先掛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半秒。
然後展雪的聲音傳來,很輕,卻帶著笑意:「嗯。」
韓學濤掛了電話,去開門。丁瑤抱著文件站在門口,等他簽字。
而八千公里外,新加坡國立大學的健身房裡。
展雪把手機從耳邊拿開,隨手合上滑蓋,往計時台上一擱,右手仍穩穩地握著那隻槓鈴。她抬頭,朝旁邊那台跑步機上的艾拉一揚下巴:「敢不敢加速?」
艾拉咬牙瞪回去:「來啊!」
展雪伸手在控制面板上猛地一拍。
跑步機的速度陡然躥上一截,履帶聲驟然變得急促。她雙腿的頻率隨之提了上去。
旁邊的艾拉不甘示弱,也跟著提速,卻只咬著牙追了兩分鐘,腳下就開始亂了,身體在履帶上晃了一下,不得不伸手抓住扶手才穩住自己,槓鈴也「哐」地掉在了地上。
展雪目視前方,汗水從鬢角滑落,嘴角那點笑意卻始終沒消。
很快,旁邊傳來艾拉的跑步機減速停機的「嘀」聲,緊接著是周圍同學的鬨笑聲和口哨聲。
有人在拍巴掌,有人喊「雪伊!雪伊!」
展雪把速度慢慢降下來,最後按了停止鍵,從跑步機上跳下,把槓鈴放到地上。
她伸手拿起計時台上的手機,合在掌心裡,轉身向外走去,汗濕的頭髮貼在臉頰兩側,她伸手撥了撥,露出整張臉,笑容明亮而張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