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看人
「又考我?」楊蕾摘下口罩,側過身來,「你們開會的時候不都說了那麼多損招了麼?」
韓學濤把車窗搖下來一半,讓海風灌進來:「問你就是想多一個角度嘛。」
楊蕾笑出兩個酒窩:「我剛進公司,職場上應該多聽少說。我可不會傻到第一天就在老闆面前賣弄。」
她頓了一下,「不過……」
「什麼?」
「不過作為參會者中唯一的女性,我倒是可以從性別差異的角度,提一點小小的看法。」
「性別差異?」韓學濤笑道,「你還挺有分寸。行,說來聽聽。」
楊蕾靠進座椅里,側頭托著下巴說道:「你們男人看事情,更關注客觀的東西——技術、流程、資源、利益鏈條。但女人不一樣,我們更關注人本身。就比如說足球吧,你們男的湊在一起聊,肯定是誰的技術好,誰的排兵布陣厲害,哪個戰術用得漂亮。可我們女的看球,眼睛盯著的是場上那些球員——誰的眼睛是什麼顏色的,誰的身材最好,誰的大腿更粗,誰長得特別丑,誰胳膊上有紋身。你們看的是球,我們看的是人。」
她眨著眼睛:「我這麼說,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吧?」
「你是說從人身上下手?」韓學濤問。
「對。」楊蕾點點頭,「就比如剛才我們碰到的那三個人——兩個年輕的技術員,一個單身,一個有女朋友。領頭的那個大叔,家裡老婆不稱職,要麼就是離婚了……」
「慢慢。」韓學濤趕緊打斷,「兩個年輕的就不說了,領頭的那個大叔,你怎麼出他家裡老婆不稱職的?」
楊蕾淺淺一笑:「你沒看到他兩隻襪子一樣一隻?」
韓學濤說:「那又怎麼樣?他一個男的在外出差,老婆不在身邊,穿錯襪子有什麼奇怪?」
楊蕾搖搖頭:「如果他一直都是老光棍,也就算了。但如果他結過婚,家裡有個負責任的老婆,一定會在日常生活里慢慢把習慣給管出來。比如,從外面回來,不換乾淨衣服不要上床;在臥室里不能抽菸;上廁所的時候瞄歪了濺到外面,要記得自己清潔。這些都是做妻子的嘮叨兩次、發幾次火就能養成的東西。男人嘛,你光跟他講道理沒用,你得讓他形成條件反射。」
她微微抬起下巴,「反正在我們那邊,如果哪家男人穿著兩隻不一樣的襪子出門,讓別人看見了,家裡女人沒臉的。」
韓學濤轉著方向盤,心裡暗暗過了一遍她的話——這心機妞琢磨人是真的有一手,難怪學校里跟她接觸過的那些男生,一個個都被她吃得死死的。如果讓她來策劃攻心這一路,估計能把對方的人折騰得分崩離析。
「看來以後開會得把你還有丁學姐一起叫上了。」韓學濤笑了笑,撥方向盤,就往公司趕。
開了一個會,又出來轉了一圈,回去韓學濤就準備把任務分配下去,按照他們提的方法辦。
當然,這事如果是按照他的想法,肯定是另一種思路。不過此時他更想集采眾長。
一個組織不能只有一種思維,三個臭皮匠頂個諸葛亮,這句話里有大智慧。
而要讓其他人腦袋也能轉起來,就得採納他們的辦法,哪怕那些辦法不是最理想的,也必須要用。
給人機會,讓人有能力可施、有勁可使。這對於鍛鍊人、留住人,比發多少獎金都管用。
他踩下油門。
回到公司已經是下午。
韓學濤把楚強、於鑫、李靖又叫進了辦公室,幾個人圍著茶几坐下,楊蕾也搬了把椅子坐在旁邊,手裡照舊攤著那本筆記本。
韓學濤沒繞彎子,直接分派:「楚強,你去找測繪局和測繪設計院談合作,這個是你出的主意,你來牽頭。條件上可以靈活一點,收益分成、資源共享,什麼都好談,底線是讓他們願意站我們這邊。」
楚強點了下頭:「給我三天。」
韓學濤轉向於鑫:「三金,文物局那邊你跑一趟。魯局長我們以前打過交道,你去找他聊聊,看能不能從古籍、遺址之類的角度,給東灣那個項目找點拖一拖的理由。不用把事情搞太大,能讓他們審批環節多個坎兒就行。」
於鑫嘿嘿一笑:「沒問題。」
「李靖。」韓學濤最後看向他,「你去挖人。南珠那邊的技術人員,能挖過來一個算一個。具體操作你跟楊蕾商量著來,她剛來,正好借這個機會熟悉一下業務。」
李靖推了推眼鏡:「薪資標準呢?」
「靈活處理,核心崗位可以破格。但是也別讓我們自己的技術人員覺得不公平。」
三個人各自領了任務散了。韓學濤一個人留在辦公室里,關上門,拿起手機翻到老洪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四五聲才被接起來,老洪的聲音從那邊傳過來,第一句話就不客氣:「我孫女去新加坡了!」
韓學濤頭上三條黑線:「我不找雪兒,我找你。」
「我一個老頭子,你找我幹什麼?」
韓學濤哭笑不得:「老洪,能不能別那麼大情緒?我找你當然是賺錢了。」
「賺錢?」老洪哼了一聲,「我現在想,我賺的錢最後搞不好都便宜你小子了。」
韓學濤聽到這話,臉上笑容一收,嚴肅地說:「老洪,你這話從哪說起?我們兩個一向合作都是帳目清清楚楚,信用明明白白。你要是有這方面的顧慮,那我們可沒辦法再合作下去了。不如早點分帳。」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然後老洪的聲音軟下來,嘟囔道:「我年紀大了,喝了酒發發牢騷不行嗎?說吧,你又想出什麼鬼點子了?」
老洪心裡清楚得很,跟韓學濤合作這幾年,帳目上沒有一筆糊弄,分錢的時候該怎麼分就怎麼分,信用上挑不出毛病。
他發牢騷,說到底還是因為展雪——他無兒無女,就認了展雪這麼一個干孫女,以後賺的錢還不都是留給她的。那雪兒要是真跟這臭小子在一起了,自己賺的錢不等於便宜了他?
這話他不好說出口,憋在心裡越憋越堵——不行,以後還是得對雪兒加強教育,不能讓她輕易就被男人的嘴給騙了。
韓學濤那邊已經順著話頭說下去了:「老洪,現在印尼、馬來、泰國這些國家還在搞強力的外匯管制,說白了就是固定匯率,本幣兌美元官方價跟新加坡、香港黑市的價差穩定在十個點以上……」
「你那邊不是收了不少工廠嘛,我們在大陸也有廠子。」韓學濤說,「完全可以通過繞開外匯管制,用貿易項下的資金流來做價差套利。具體操作上——貨從你這邊出,款從那邊進,匯率走官方,到了境外再走黑市換回來,中間那十個點就是純利。周轉快的話,年化下來不是小數目。」
老洪那邊沉默了幾秒。接著韓學濤聽到電話里傳來「啪、啪、啪」的按鍵聲——老洪在按計算器。
又過了十幾秒,老洪的聲音再響起來:「你小子,沾上毛比猴都精!你等著,我再去摸摸情況,看看具體執行層面有沒有什麼卡子。回頭給你電話。」
說完就要掛。
「等等——」韓學濤趕緊叫住他,「你說雪兒回新加坡了?真的假的?」
「怎麼,有什麼問題?」
「我就是問問。」
「她有兩門課要回去考試,聽說還要和越南妹去參加什么女王金禧音樂會。說不定就看上了哪個王子王儲什麼的,把你這臭小子給甩了!」老洪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