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絕不姑息
派出所。接待室。
桌上兩杯熱茶，水汽裊裊。
小巴低頭盯著杯里浮沉的茶葉——蒙頂甘露，本地人都未必喝過幾回的好茶。可這茶再香，他感覺嘴裡也喝不出味。
他家這點破事，派出所來過不是一次兩次了。哪回不是蹲在走廊里等半天，最後被人揮揮手打發走？
像今天這樣坐進接待室、捧上好茶的待遇，頭一回。
韓學濤坐在邊上，看了他一眼，開口問：「真不去醫院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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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事。」
「你妹一個人在醫院守著你媽，行不行？我看她也就十三四歲。」
小巴垂著眼：「這四年我在外頭讀書，家裡全靠她。她比我能扛。等這邊弄完，我過去。」
韓學濤點點頭，感嘆：「不容易。為了你媽和你妹，這事兒不能再拖了。不過——」他頓了頓，「這是你家事，我不多嘴。你自己拿主意。但在警察這兒，你得先裝一下我同事。」
「我沒去過西昌。」
「兵海所總去過吧？就說你在兵海所的活兒沒丟，還兼著。這樣能跟西昌那邊掛上鉤。不過我也不覺得警察能揪著這點不放——有我那本證，夠了。」
小巴沒接話。他端著茶杯，手指在杯壁上慢慢摩挲。腦子裡卻翻來覆去地倒帶——繼父那張臉，光頭滿臉血趴在地上的樣子，韓學濤捏著玻璃碎片不慌不忙站起來的模樣。
四年大學。他換來一份干兩個月拿不到工資的事業編，天天干最髒最累的活，家裡這點破事都擺不平。
可韓學濤呢？同樣的四年，只要掏出一本證，哪怕割破了人家頭皮，警察都得恭恭敬敬把他們請進來，泡最好的茶。
他深吸一口氣，抬起頭：「濤哥，你之前說讓我回兵海所——是真話，還是客氣？」
韓學濤腰一挺，認真說道：「真的，當然真的。」他往小巴那邊靠了靠，一把摟住他肩膀，「咱寢室你也知道——楚強和於鑫那兩個，天天琢磨著搞人，不搞技術。李靖管人事，技術全扔了。小白搞影樓和宣傳，寫詩行，寫代碼他不行。趙江和你一走，我這邊真沒人了。最後沒辦法，從計算機系抓了個女生來當秘書，可她壓根不懂地質和測繪。現在我實在抽不開手了。兄弟，過來幫我。」
小巴眼眶一熱。
明明是韓學濤在拉他一把，可話說出口，倒像是在求他。他喉結動了動，聲音有點啞：「行。我去。回頭就辭職。等我媽出院，我帶著我媽和我妹一起過去。」
韓學濤笑起來，胳膊一緊，摟了摟他脖子：「這就對了！我們這邊馬上要對接北斗的產品線，以後少不了你跟西昌那邊打交道。到時候四川地面上，管他黑道白道，沒人敢動你。當然，到了寧海，你回來的機會怕是不多了。」
小巴沉默了一會兒：「那這次的事，你打算怎麼收？」
韓學濤收了笑，語氣淡下來：「你家的事，我不管。你家之外的——」他抬眼，「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小巴一愣：「什麼意思？」
門外腳步聲響，接待室的門被推開。老警察帶著一個領導模樣的人進來——四十出頭，白襯衫，袖口卷了兩道，一進門就笑著沖兩人點頭。
老警察介紹：「這是我們分局的吳局長。」
吳局長過來一一握手，寒暄了幾句。落座時，目光不動聲色地在韓學濤臉上停了停——心裡和老警察想的差不多，這個西昌中來的專家，也太年輕了點。
但面上不敢怠慢，又客客氣氣地補了一句：「韓同志，能不能方便再看一眼您的證件？」
韓學濤掏出藍本遞過去。吳局長接過，翻得仔細——照片、印章、發證機關，一頁一頁地看。
合上時，他抬起頭，嘴唇動了動，話還沒出口，韓學濤已經先說了：「吳局長要是不相信，我可以再證明一下。」
吳局長笑笑：「我先給你們再添點水。」
韓學濤也笑了笑，低頭撥了個號。
西昌認識的人不多。孫總師和連伯剛是大領導，不好拿這點事去煩他們。想了一圈，他打給了三組的李哥，記得李哥就是成都人。
電話通了，韓學濤三兩句把事情說清楚：「李哥，我到成都準備轉回燕京，結果碰上幾個混混糾纏，警察在幫我核實身份。您幫我證明一下，我確實剛從西昌中心過來。」
他沒想到，那邊李哥一聽就急眼了，比他還激動：「威脅航天人員？你等著！我表哥就是人武部的，我馬上給他打電話！」
電話掛了。
韓學濤看著暗下去的屏幕，心裡無奈：你幫我證明一下就完了啊。
這位李哥，還是急脾氣，不愧是噴紅牛的主兒。
不到十分鐘，手機又響了。那邊自稱李哥的表哥，姓周，人武部軍事科參謀，問清地址，撂下一句「我馬上帶人過來」，也掛了。
韓學濤放下手機，轉頭對吳局長說：「我西昌同事不放心，聯繫了這邊人武部。」
吳局長臉色一變，立刻追問：「人武部的哪一位？」
「軍事科周參謀。」
吳局長騰地站起來：「我馬上去給總局匯報。」
二十分鐘後，派出所門口來了兩撥車。一撥掛著市局的牌照，一撥掛著人武部的牌照。
市局局長下車時，分局吳局長已經小跑著迎上去了。
另一邊，人武部的車上下來幾個人——作訓服，別著民兵執勤袖標。為首那個三十五六歲，國字臉，步伐利落，下車後掃了一眼市局那邊的人，也不打招呼，一聲不吭地就帶人往裡沖。
韓學濤和小巴站在接待室窗前往外看。小巴目瞪口呆：「濤哥……這陣仗也太大了吧。」
周參謀走進接待室，跟韓學濤握了手，自報家門，問了幾句情況，確認就是李哥說的那個人，立刻跟韓學濤手握在了一起。
地方人武部支援和保障西昌中心，那是有任務的。而且是表弟親自打電話過來，電話里表弟說的很清楚，這個韓學濤是中心領導都看重的人，跟表弟關係也不錯。必須把關係拉住！
市局局長隨後也進來了。吳局長跟在後面，低聲耳語了幾句。
局長過來跟韓學濤寒暄了兩句，態度十分客氣，目光掃了一眼桌面上那本藍皮證件，一句話沒有多說。
沒看到人武部都帶人來了麼，說明這兩人的身份絕對不假，雖然看著年輕，但只要是西昌中心的人，那就是政治任務！
事情處理得比想像中快。
小巴的繼父——騾子，韓學濤不插手。那是小巴的家事，他不替人拿主意。
但繼父帶來的那三個狐朋狗友——瘦竹竿、光頭、花襯衫——韓學濤當著市局局長的面，語氣不重，話卻釘在桌上：「這三位，動手威脅航天人員安全。希望從重從嚴。」
市局局長沒有猶豫，當場拍桌子表態：「查！該拘拘，該判判，市局的態度很明確，對於航天事業的任何破壞和潛在威脅，絕不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