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際會
」左邊一點,笑。」
咔嚓。
比基尼助教按下快門,姚胖子和展雪並排站著。
一個笑得滿臉油光,一個嘴角微微上揚,畫面怎麼看怎麼不協調。
助教撇撇嘴,把相機還回去。姚胖子接過來連聲道謝,又扭過頭,沖展雪一笑:」這位小姐,能不能請你喝杯東西?順便請教請教潛水技巧。我今兒可算是見識了,這玩意兒真不是一般人能玩的,哈哈。」
展雪上下掃了他一眼,不咸不淡地問:」先生從國內來?」
」我也好久沒回去了。」姚胖子搓搓手,」不過國內的情況還是知道一些,常跟老家的人通信。小姐要是想了解,我可以跟你好好講講。」
展雪側身讓開半步:「旁邊有家冷飲屋,麻煩先生了。」
姚胖子笑呵呵地點頭:」榮幸之至。」
兩人並肩往外走,經過大廳時,沙發上那東北婦女正搖著扇子,目光一路追著他們出去,臉上的表情從疑惑慢慢凝成了鄙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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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狠狠扇了兩下風,扭頭沖旁邊的人努努嘴:」看見沒?那死胖子,剛才還跟我套近乎呢,說什麼普吉島的椰子水最配哈爾濱來的美女。這會兒瞅見年輕漂亮的小姑娘,腳底抹油就跟上了。難怪他潛水沉不下去——從裡到外都渣透了。」
說完重重哼了一聲。
冷飲屋緊挨著潛水中心,門面不起眼,可一步跨進去,才發現裡頭另有一番光景。
店面被隔成一個個半開放的小間,齊胸高的木欄上爬滿綠蘿和三角梅,濃密的藤蔓垂掛下來,把裡面的座位遮得嚴嚴實實。隔間彼此離得遠,頂上還吊著枯乾的棕櫚葉帘子,看著透風透光,可實際上,私密性好得讓人意外。
姚胖子目光掃了一圈,暗暗點頭。這地方選得講究——外面瞧不見裡頭,湊近了也聽不清說話。沒有想到,展雪這丫頭,心思還真細。
兩人揀了最裡頭的隔間坐下,各點了一杯檸檬蘇打水。等服務員走遠,展雪抬手把帘子攏了攏,開口第一句話就把姚胖子嗆了個正著:「不是還沒到拿錢的時候?你怎麼追這兒來了?」
姚胖子差點噴出來,手忙腳亂地抹了把嘴:」我不是來要錢的。是得了點消息,怕你這邊出岔子,特意過來看一眼。」
展雪略一沉吟,挑了挑眉:」我有危險?」
姚胖子咳了兩聲:」也不見得比你潛水四十米更懸。不過有些話得當面跟你講清楚。雪兒,你也是三科里少不得的人。」
展雪沒接這茬,話頭一轉:」馬克西姆那雙手,開槍開慣了,他死了我也有準備。知道他怎麼死的?」
姚胖子搖搖頭:」具體不清楚。不過他的身份可以告訴你——俄羅斯森林局的人。森林局是北邊那位上台以後新立的攤子,底下多是編外克格勃和退伍兵,常在東南亞走動,歸克格勃中東分支管。這傢伙死在中東,還是老狗先發現的。」
「難怪他跟我提過,家裡在杜拜做咖啡生意。」展雪若有所思地抬頭,「這些事你們從前都不跟我講,那讓我過來查什麼?」
姚胖子一臉無辜地說:」沒給你定死目標,也是怕你有包袱。反正見著什麼就匯報什麼,跟新加坡航展那樣,你畢竟入行晚,跟老狗他們不一樣。」
展雪盯著他:「那你這一趟,是改主意了?」
姚胖子放下杯子,聲音沉了沉:」就是來叮囑你一聲——這趟水渾得很。剛到的消息,森林局跟美國佬幹上了,燒了一條貨輪。兩邊到底在爭什麼,還沒摸清。可那條船要去的地方,你絕對猜不著。」
展雪微微一怔,脫口而出:」寧海。」
姚胖子愣了,吃驚地看著展雪:」你怎麼知道?」
展雪說:」你說我猜不到,那肯定跟我有關係,又是我熟的地方,平常不會往那兒想。除了寧海,還能是哪?」
姚胖子不說話了。他看著展雪,心裡頭翻湧起來。他發現展雪比他想的要靈光得多。這種直覺擱情報行當里,是難得的本事。可從前他只當展雪是三科的錢袋子,壓根沒往她的能力上想過。
展雪瞧他那表情,就知道自己說中了。臉上那點漫不經心慢慢收了回去,神色開始認真起來。她真沒想到,七拐八繞的,竟然又跟寧海扯上了關係。
安靜了幾息,展雪開口:「那你跑這一趟,除了遞話,還有什麼要我做的?」
姚胖子說:」跟馬克西姆單線接頭那個老頭,只有你見過。這是重要線索。如果你在調查里碰到他,不要自己輕舉妄動,直接向上面匯報。」
展雪問:」怎麼匯報?從來都是你們聯繫我。」
這時,姚胖子從褲兜摸出一個東西放在桌上——一隻貝殼掛件,表面磨得光滑,邊緣鑲了一圈細銀邊,看起來像普通的旅遊紀念品。
他推過去:」我過來就是為了給你這個。以後傳遞信息,或者有什麼需要找人幫忙,可以通過它聯繫我。」
展雪拿起來翻看兩眼,發現貝殼不是天然成型,表面幾道紋路刻得精細,是手工加工過的信息。她隨手掛到脖子上,說了聲謝謝。
表情看起來頗為平靜,但她心裡卻因為」寧海」這兩個字起了波瀾。
馬克西姆。美國佬。這夥人要往寧海運什麼東西?
她突然很想知道答案。
……
同一時刻,劉駿也到了吉隆坡。
剛邁出機場到達廳,他鼻子微微一抽——聞著了,那股熟悉的、叫人心裡發癢的味道。錢的味道。
機場外面停著好幾輛旅遊接駁車,車身上噴著雲頂酒店的大字標誌。車旁邊站著幾個穿襯衫西褲的當地男人,膚色偏深,頭髮梳得油光水滑。也不舉牌子,也不吆喝,只在旅客經過時遞上一張名片,臉上掛著恰如其分的笑。
劉駿掃一眼就明白了,疊碼仔。專在機場釣客的,拉人去賭場,可從不當面攬活,怕被安保和執法盯上。
他邁步上了一輛雲頂接駁車,揀了個靠窗位置坐下。車子開了二十來分鐘,窗外的景致從機場周邊那片荒蕪慢慢切換成市區的煙火氣。雙子塔遠遠立在城市的天際線上,玻璃幕牆在午後的日頭下亮得晃眼。
車裡幾個旅客已經翻開了賭場的宣傳冊子,交頭接耳地嘀咕哪張台子好下注。劉駿聽了一耳朵,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叩了兩下——他把心裡那根賭蟲摁下去,跟它說,再忍忍。
到了市區他下了車,拖了行李箱站在路邊。照著出發前跟老洪約好的地方,找到一家印度餐館,在門口住了腳。招牌上畫著咖喱角的圖樣,馬路對面就是輕軌站。
他往牆上一靠,點了根煙,慢慢抽著,看街上人來車往。約莫等了十幾分鐘,一輛黑色賓士從街角緩緩拐了出來,車身鋥亮,車頭那枚銀色立標在光底下閃著。車子不疾不徐地滑到他面前停穩,後排車窗降下來,露出老洪那張臉。
劉駿當場就愣住了。
老洪穿著一件銀灰唐裝,料子泛著暗紋光澤,領口扣得整整齊齊。手裡握著一根深色文明棍,棍頭包了金邊,頭髮向腦後梳得一絲不亂。他微微偏過頭來看劉駿,嘴角噙著笑——那副做派,跟劉駿腦子裡存著的那個老洪,完全是兩個人。
他最早認識老洪、把他引薦給韓學濤那會兒,老洪是個什麼模樣?一件洗得發白的夾克,腳底一雙布鞋,渾身上下透著一股退休門房老頭的氣味。隔三岔五還拎著熟菜去賭場找劉駿,請他這個技術總監吃飯,嘻嘻哈哈的,半點架子沒有。
可眼前這位呢?坐在奔馳后座里,人模狗樣,氣派十足,活脫脫就是TVB劇里走出來的大富商。
劉駿愣了好幾秒,煙叼在嘴裡都忘了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