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 定心
車子在私人俱樂部樓下停穩，老洪卻沒有急著下車。
他靠回座椅里，手指在文明棍杖頭慢慢摩挲，目光落在前排司機後腦勺上，話卻是對劉駿說的。
」小劉，你在賭場待了這麼多年，見過多少人一進場就押大小？」
劉駿被問得一愣，不明所以：」多了去了。恨不得把全部身家一把梭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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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呢？」
」輸個精光。」劉駿咧嘴笑了，」賭場最喜歡這種人。」
老洪轉過頭看著他，目光平靜：」你剛才在機場看見那些疊碼仔，心裡什麼感覺？」
劉駿嘿嘿了兩聲：」手癢。我就尋思著，等辦完師傅的事，好歹得去雲頂摸兩把。那麼大的場子不去瞅瞅，白來一趟馬來西亞。」
老洪沒接這話，沖前面司機偏了偏頭。司機從副駕儲物箱裡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頭也不回遞過來。
老洪接過信封，從裡面抽出兩張機票，直接遞到劉駿面前。劉駿低頭一看，臉色當場變了——機票是吉隆坡飛上海的，日期就是明天。
」洪叔，這……」
老洪把機票擱在兩人中間的皮座上，語氣平淡：」你從下飛機到現在，腦子裡的念頭我全知道。學濤提前給我打過招呼，這兩張票是我叫人訂好的。只要你剛才進雲頂賭場一步，明天你就拿著票回大陸。」
劉駿後背一涼，冷汗從額角滲出來。他張了張嘴，聲音有點干：」師傅在考驗我？」
老洪沒回答。他拿起文明棍，用杖頭輕輕點了點劉駿膝蓋：」小劉，我們相識於微末，那時候你就叫我洪叔，現在也還這麼叫。我也樂意提點你兩句。我問你——你對韓小子，也就是你師傅，怎麼看？」
劉駿被這問題問住了。
他想了好一會兒，手指在褲子上來回搓了兩下，才開口：」師傅他賭術高超，這個不用說。就是手段……說實話，我看不透。他讓我往東我往東，讓我往西我往西，但我不知道他腦子裡到底裝了多少步棋。」
老洪把文明棍橫過來擱在膝蓋上，兩隻手搭在杖身，慢慢說：」韓小子這個人，一旦讓他接受了你，他給你的會比你想要的還多。記住我這句話。」
劉駿眨了眨眼：」洪叔，怎麼才能知道，師傅是不是接受了誰？」
老洪微微側過臉看他：」這件事他能讓你來，又肯設個局考你，說明已經拿你當自己人了。他要是沒把你當回事，犯不著費這個心思。」
劉駿聽完這話，心裡那點不服氣冒了出來：」洪叔，那你覺著，師傅接受你了嗎？」
老洪沉默了幾秒，目光從劉駿臉上移開，落在車窗外面一棵棕櫚樹頂上。
過了好一陣他才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分：」這就是我既疑惑又佩服的地方。我跟韓小子見面次數少得很，攏共不過幾回。可他一見著我，似乎就看穿了我，然後有一種莫名的信任。那種信任……讓我自己都覺得吃驚。」
他頓了一下，手指在杖頭銀圈上緩緩轉了一圈，臉上露出思索之色：」可他這個人，明明不是那種容易輕信別人的性子。以前我怎麼都想不通，後來在泰國待久了，接觸了些佛教的東西，才慢慢有了一點明悟。」
劉駿連忙往前探了探身：」什麼明悟？」
老洪轉頭看著他，眼神裡帶了一點說不清的東西：」泰國這邊僧人講修行，有一種東西叫他心通。不是說真能讀別人心裡想什麼，是說有些人天生有本事分辨真心假意——你說一句話，他聽完就知道你這話背後藏著什麼。韓小子這個人，我琢磨著就是有這種本事。你跟他面對面坐著，不用開口，他心裡已經把你摸透了。而且他每一步都算得比你遠，就像下棋的人能看十步，對面的人只看了三步，那你還跟他怎麼下？」
劉駿聽得愣住了。他腦子裡把韓學濤這些年的所作所為過了一遍，突然覺得老洪說的還真像那麼回事。
老洪看著他表情變化，沒有再往下說。車廂里安靜了一會兒，只有空調出風口嗡嗡的聲音。劉駿靠在座椅里，剛才那股子興奮和躁動一點點沉下去，像燒過頭的炭火慢慢變涼。他低頭看了看膝蓋上那兩張機票，伸手拿起來，折好，塞進自己口袋裡。
」洪叔，這票我留著。」
老洪嘴角動了一下，不知道是笑還是什麼。他推開車門，撐著文明棍下了車，站在車門邊回頭看了劉駿一眼：」下車吧。帶你吃飯。」
……
展雪又等了三天才去找艾倫。
她有意拖這幾天，就是想看看報名名單在這段時間裡有什麼變化。
她敲開艾倫辦公室門的時候，艾倫正對著電腦屏幕喝咖啡，見她進來立刻笑著招手：」雪伊，我正要找你。報名的人差不多了，你看看。」
他轉過屏幕，一份表格列了十幾個名字，旁邊標註國籍、潛水資質和職業背景。
艾倫用滑鼠點著一個個名字給她介紹：」這位傑克·莫里森，英國皇家海軍退役潛水教官，北海石油平台幹過六年水下作業。這位卡洛斯·羅德里格斯，墨西哥海軍前特種部隊成員，洞穴潛水經驗豐富。這位彼得·范德貝克，荷蘭人，商業潛水公司技術總監，主攻深海焊接和切割，還有這位是俄羅斯的……」
展雪邊聽邊記，目光在表格上慢慢移動。艾倫手指划過中間一個名字時停住了，那名字旁邊標了一個星號！
」雪伊，我推薦你參加這個項目的重要原因之一，就是她。多蒂·斯圖爾特，這次打撈的執行技術顧問。美國第一位女性水肺潛水教練，幾個月前剛入選潛水名人堂。潛水圈沒人不知道多蒂，能跟她一起工作，得到她指導，你的水平還會再往上走一大截。」
展雪看著屏幕上」多蒂·斯圖爾特」這個名字，國籍寫的是美國。
她不再猶豫，抬頭對艾倫說：」我報名。」
艾倫高興地合上電腦：」好，項目準備期大概兩周，到時候我會把集合地點和時間發給你。」
展雪點點頭，轉身走出辦公室。
在安達曼俱樂部學了一個月潛水，展雪接觸了不少教官，但是沒有一個讓她有那種感覺——就是跟馬克西姆握手時感到的那種，常年摸槍的人才有的痕跡。
本來她對這件事也沒太上心，直到姚胖子跑來告訴她，森林局和美國人有一批貨要往寧海運，她才真正警覺起來。
而這份招募名單里，美國人出現了，俄羅斯人也有好幾個。潛水的圈子其實很小的，馬克西姆曾經當潛水教練，那麼在這個圈子裡，她不相信沒有其他人跟馬克西姆一樣，抱著同樣的目的。
她走在長廊里，腦子轉了一圈，決定先回新加坡等通知，不在普吉島耗著了。從俱樂部出來她叫了輛計程車往機場去，半路手機就響了。屏幕上顯示老洪的號碼。
展雪接起來，老洪那頭聲音慢悠悠的：」雪兒啊，爺爺給你安排了一個助理，以後在外面有什麼事，你身邊有個助理照應著，爺爺就放心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