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雜誌社參觀名額
有了楊蕾去寧海港盯著，韓學濤徹底不操那份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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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專門回了一趟廠里，把老洪傳過來的資料列印出來，去找蘇進財。
蘇進財在辦公室里看銷售報表，見他進來，放下手裡的東西。韓學濤把一沓紙攤在他桌上，說，你看看這幾家銀行，有沒有能買的？
蘇進財被這話震了一下，趕緊接過來，一頁一頁翻。翻到第三頁，眉頭動了一下，往後又翻了兩頁，然後抬頭看韓學濤。
「這是？」
「我跟老洪考慮在東南亞那邊收購一家銀行的股份。這些就是老洪挑出來的目標銀行。」
韓學濤的話讓蘇進財心潮起伏了一下，趕緊仔細再看。
「洪老闆挑這幾家，表面看都OK啦。但真正要落手，得慢慢揀過。」
他抽出一張紙，指給韓學濤看。
「收銀行跟收工廠不一樣的。工廠你看機器、看產能、看訂單，大概就估到七八成。銀行呢，關鍵就看兩樣東西。第一，牌照。第二，核心業務。」
「國外的銀行跟你們國內不同。國內銀行有政府信用能頂起，老百姓存錢，不擔心哪天銀行倒掉。我們這邊不是這樣的。市場一轉頭，核心業務一垮，講倒就倒。這兩年東南亞金融風暴，多少銀行資本金穿窿，政府也沒救。有些連牌照都被人收走了。」
蘇進財拿筆在紙上畫了兩條線。
「你看這間，泰聯商業銀行。報表好看，資產規模在泰國中部算中等偏上。但它的核心業務是什麼？給橡膠種植園和加工廠放貸。橡膠價格好的時候沒事，膠農有收入，加工廠有訂單，貸款都按時還。可橡膠價格一跌，整條鏈就斷完。過去三年國際橡膠價格一直往下走，你看它的不良貸款率，一年高過一年。這還是在風暴之後，泰國政府拿錢填了一輪的前提下。」
他又抽出另一張。
「這間，南洋商業信貸。報表上存貸比、資本充足率都達標。但它的核心業務是零售存貸，主要客戶是吉隆坡那邊的華人小商戶。這一塊本身沒問題，問題是它盤子太小，抗風險能力很弱。金融風暴的時候，幾筆大額定期存款同時到期，儲戶恐慌擠兌，它差點沒頂住。要不是後來央行給了流動性支持，早就關門大吉了。」
韓學濤盯著那兩頁紙，越聽越明白。之前自己看報表，光盯著資產規模、不良率這些數字。蘇進財這麼一講，他腦子裡那些模糊的東西突然串起來了。
銀行不是看它有多大，是看它靠什麼吃飯。飯碗不對，再大的盤子也是虛的。
他把剩下幾家銀行的資料重新翻了一遍，這回再看，果然能看出些名堂來。
比如南方聯合銀行，核心業務是給馬來南部的中小製造企業做流動資金貸款。這個業務本身穩健，而且老洪他們收的那些廠子，大部分就在馬來和印尼，跟這個銀行的路子能對上。再比如馬尼拉那家城市儲蓄銀行，網點鋪得快，但核心業務是個人消費貸，跟他們的產業布局完全不搭。
一圈比下來，只有兩家勉強夠格。南方聯合銀行和泰聯商業銀行。前者業務對路但風險偏大，後者風險可控但盤子略小。
」讓老洪重點接觸這兩家吧。」韓學濤說，」其他幾家先放一放。機會不等人，但錢更不能亂扔。」
蘇進財放下筆，點了下頭。人靠在椅背上，長長吐出一口氣。
韓學濤看他那樣子，問，怎麼了？
蘇進財望著天花板，聲音低沉：「以前我在那邊的時候，跟這幾間銀行都打過交道。有些銀行當年真是好，業務蒸蒸日上，管理層也穩健。後來換了一班人，做了一個錯誤決策，兩三年就垮了。市場這個東西，翻臉不認人的。」
他停了一下，沒再說下去。
其實他想的更多。想自己。當年他在銀行里也算個人物，業務能力拔尖，上司賞識，同事服氣。結果鬼迷心竅，挪用資金炒匯，一場風暴下來虧得乾乾淨淨。職業生涯徹底毀了，要不是碰見老洪把他撈出來，扔到大陸這邊管廠子，他在東南亞根本活不下去。
他轉過頭，看了韓學濤一眼。
這個年輕人坐在他對面，穿著件普通夾克，看著跟剛出校門的學生沒什麼兩樣。可這人做的事情，說出來都沒人信。大學剛畢業，沒出過國，已經在琢磨收購東南亞的銀行了。
你要講他是頂級的富二代也就算了，可他偏偏不是，這就是最離譜的，他父母那間廠子，都是他從海外賺錢回來以外商名義投的。蘇進財幹了這麼多年金融，見過各種來路的人，這種路數的，頭一回碰到。
他搖了搖頭，把那些念頭壓下去，笑了笑：」那我回頭把這兩家的詳細資料整理出來，給洪老闆發過去。」
韓學濤站起來，笑著說：」辛苦了。」
寧海港那邊
七天一過，設備全部裝完。
小巴帶著工程師回來，到韓學濤辦公室匯報。韓學濤讓他坐，小巴沒坐，站在桌前把情況說了一遍。
安裝過程順利，設備運行正常，現場採集的數據也都對得上。當然，具體行不行還得看驗收。
正說著，於鑫和楊蕾從外面進來了。兩人嘀嘀咕咕的，一看就是有事要說。
韓學濤看了一眼於鑫：」你們觀察出什麼來了？」
於鑫往沙發上一坐：「那幫老外有什麼好看的。關鍵是明天泰天公司入場。我跟蕾總合計了一下，這事兒透著股邪性。」
韓學濤聽他管楊蕾叫「蕾總」，嘴角微微一扯，轉頭看楊蕾。
楊蕾不緊不慢地走過來，在韓學濤桌邊側身靠著，攏了攏頭髮：「老闆，你說基金會指定泰天來做檢測，按理說該是自家人吧？可我們在現場盯了幾天，看下來可不是那麼回事。外方那幾個工程師，對誰都甩臉子，泰天的人也沒少挨罵。」
韓學濤問：」具體呢？」
楊蕾歪了歪頭，說：「頭一回開協調會，泰天那邊一個年輕工程師多嘴問了一句安裝參數，結果那個叫皮特的當場就翻臉了，嘰里咕嚕甩了一串英文，大致就是『你是來幹活的還是來偷師的』。話講得很難聽。還有一回，泰天的人想提前看一眼機櫃布線圖，安德烈連眼皮都沒抬，直接說合同沒寫，不讓看。」
於鑫在旁邊接話：」泰天那邊的人也挺憋屈。我看得出來，他們幾個年輕工程師臉色都不好看。但那個姓潘的壓著，誰也不敢發作。還燕京的公司呢，在老外跟前跟沒骨頭似的。」
韓學濤想了想，擺手說：「先不管他們。我們把自己的事做紮實。等泰天檢測完就該我們入場了。老於，蕾總，你們兩個繼續盯，有什麼風吹草動隨時報。小巴，你留下。」
等楊蕾和於鑫出了門，韓學濤把門關上，轉身對小巴說：「這次我們不入機房，不碰設備，只測外部信號和環境數據。但正因為不進機房，反而更得小心。泰天那邊要是想挖坑，太容易了。測繪技術上做手腳，我能想出七八種法子，讓你測出來的全是假數據，還查不到證據。」
小巴臉色緊了緊：」那怎麼辦？」
」怎麼辦？我們把方案做細。」韓學濤拉開抽屜，拿出一張港區平面圖鋪在桌上，手指點著幾個位置：「進場之前把所有外部基準點先標定一遍，進場之後每一步數據都留底，跟泰天的驗收報告做交叉比對。他們要是沒動手腳最好，動了，我們要能看得出來。此外……」
小巴盯著圖上那幾個紅圈，點了下頭，掏出筆記本開始記。
寧海港。
港區酒店房間裡，安德烈靠在窗邊，手裡端著一杯水。皮特坐在桌前，面前的筆記本電腦屏幕亮著。
安德烈走過來，看了一眼屏幕：」安裝都結束了，有沒有問題會被發現？」
皮特搖頭，手指在觸控板上點了幾下，調出一個界面。
」關鍵的模塊沒開。現在這套系統跑起來的，就是表面那層東西。好比一部手機沒裝電池，你按開機鍵屏幕都不會亮起來。後續採集和回傳的功能全部休眠狀態，常規檢測根本掃不到。」
安德烈聽完，伸手拍了拍他肩膀。
」夥計，這趟干好了，我幫你去申請那個名額。雜誌社的參觀名額。」
皮特猛地轉頭，眼睛放光：」真的？」
安德烈點頭：」總基金會的道格拉斯先生親口說的。」
」道格拉斯先生？」皮特騰地站起來，」他已經關注這件事了？」
」是的。所以——」安德烈把聲音壓低，一個字一個字說，」必須萬無一失。」
皮特臉上那層疲憊一掃而光，轉身就往門口走：」你怎麼不早說！我要再去檢查一遍。」
門砰一聲關上。
安德烈端著水杯站在窗邊，看著窗外碼頭上那些橘紅色的岸吊，慢慢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