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暗手狠毒
泰天的人進場之後，兩天就幹了大半的活，明天再收一天尾就能全部結束。兵海所排在他們後面，後天入場。
這天晚上，港區酒店裡安靜下來。
皮特住在八樓，而潘總的房間在七樓，恰巧就在皮特正下方，兩間房幾乎在同一垂直位置。
晚上九點多，潘總把房門關嚴，掏出手機，撥了個電話出去。
響了兩聲，那邊接了起來。公司董事長婁敬夫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老潘，怎麼樣了？」
」明天收尾簽字。準備工作都做完了。」潘總壓著嗓子匯報，」到時候只需要動幾下手腳，調幾個參數，信號輸出功率就能大幅衰減。兵海所的人不進機房，只在海面上作業，絕對碰不到設備。」
婁敬夫問：」你確定？」
潘總說：」外方和港區的人盯得比我們緊得多，兵海所的人想進都進不去。再說他們也不敢進——真進去了，萬一設備出問題，這個黑鍋誰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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婁敬夫嗯了一聲，又問：」你打算怎麼調？」
潘總把方案說了——差分天線饋線擰松；AIS基站發射功率從12.5W下調到6W；航道監測系統水深數據偏移量加1米......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婁敬夫開口了，對潘總的方案不太贊成。
」老潘，你那套太溫和了，別以為人家年輕就瞧不上眼。」
」AIS後台別留6W，直接壓到3W。12.5W是國標額定值，6W剛好卡在告警閾值邊上，運維的人很容易發現不對勁。壓到3W，近岸兩海里外的小船信號就都虛了，小漁船、空載駁船直接丟幀。系統會自動判定是海面遮擋或天線老化，沒人會往參數篡改上想。」
」還有，水深偏移直接加到1.5米。航道設計富餘水深本來就有冗餘，1米的偏差常規抽查很容易比對出來。但1.5米剛好卡在'看起來還有富餘'的區間裡。吃水四米的船照著系統走，以為底下有五米多安全水深，實際最淺處只剩兩米半。暗礁刮底的概率，剛好夠上'偶然事故'的範圍。」
話說到這兒，婁敬夫忽然頓了一下。
」不對，還差一步。」
潘總握著手機，心裡越聽越驚，大氣都不敢出。
」你剛才說的全在信號和數據層，設備本身的負載變化沒管。這麼一改，射頻模塊工作電流會掉一大截；航道監測系統多跑1.5米的偏移運算，主控板功耗又往上跳一塊。一降一升，整機總供電電流就對不上了。運維的人只要在電源入口測一下總電流，立刻就能發現異常。」
電話那頭傳來打火機的聲音，婁敬夫點了一根煙，緩緩吐了口氣。
」去，在AIS基站和航道監測系統共用的那路直流供電迴路里，串一個特製的低壓差旁路模塊。」
」……不用改任何原有線路，直接串在電源輸出端就行。它會自動把發射功率下降省出來的那部分功耗，偷偷分流到內置的假負載上消耗掉。這樣一來，整機總電流和出廠標定值完全一樣，萬用表測多少次都看不出異常。」
潘總聽完，嗓子有點發乾。心裡頭已經是服服帖帖。
婁敬夫這人他認識這麼多年，每一次打交道都覺得又高了一截。專業上狠辣上都是頂尖，不出手則已，出手就是斷根。
一周前在公司跟婁敬夫匯報的時候，他還盤算著怎麼把兵海所在寧海港的那單生意擠出去。沒想到婁敬夫聽完，只輕飄飄撂下一句：「只搞寧海港這一單，有什麼用處？」
人家要的，是兵海所的根基。
潘總到底是在高層待久了，這裡頭的來龍去脈，他還是清楚的——
早先婁敬夫根本沒把兵海所放在眼裡，不過是個小門小戶，靠著九八年抗洪救災僥倖攀上水利廳的幾單活兒，成不了氣候。
可後來事情慢慢變味兒了。上次婁總親自打招呼給國家測繪局，想卡一卡兵海所甲級資質的年審，結果那邊不知走了什麼路子，竟把測繪局報上去的年檢結果原封不動打了回來。事後一打聽，人家背後站著國土資源部的人。
從那天起，婁敬夫就換了副心腸，開始把兵海所當成一顆真正的釘子，非拔不可。
這次寧海港的項目，他就是要捏住兵海所的死穴，給一記狠的。
你們以為不碰設備、不進設備室就平安無事了？測出來的數據但凡不正常，到時候一樣要被上報、被記錄在案。等你們白紙黑字簽了名，他們再叫數據恢復原樣，聯合廠家的人反手一扣——兵海所提供的監測數據不準確，直接影響了工程質量評定。
而正好交通部正在全國鋪開水運工程建設項目的執法監察，數據不合格的項目，重點掛牌督辦。只要這邊一抓到把柄，泰天立刻上報交通部，把兵海所標記為水運工程質量異常單位。到那時候，寧海港的項目自然是飛了，連帶著九八年抗洪救災掙來的那幾筆水利廳訂單，也統統要作廢。
兵海所這些年積攢下來的家底，一筆勾銷。
潘總掛了電話，坐在床沿上發了半天愣。
他點了根煙，慢慢站起身走到窗前，碼頭上幾盞高杆燈亮著白晃晃的光，把貨櫃堆場照得一片沉寂。他站了很久，煙抽了大半根，才把窗簾緩緩拉上。
第二天就是收尾。
泰天的人測完最後幾項數據，全部合格，樣樣達到優良標準。
港務經理隨即拿著驗收單走過來，潘總接過去翻了翻，筆帽都已經拔開了，卻忽然又合上。
「你們等等。」他把驗收單擱在桌上，「我再最後轉一遍。」
旁邊的年輕工程師忍不住說：「潘總，數據都跑完了。」
「任何技術文件，簽字之前都必須再過一遍——這是泰天的老規矩。」他說完便轉身往外走，示意誰也不許跟著。
他先到GPS差分基站，伸手進去，捏住天線饋線的接頭擰了兩圈。接著轉到AIS基站，將發射功率從12.5調低到3.0，順手把日誌記錄也清理得乾乾淨淨。隨後他又切進航道監測系統的主控界面，找到水深數據偏移量那一欄，把+1.0改成了+1.5。
臨走前，他彎腰從工具包里摸出一個拇指大小的黑色模塊，接口與供電迴路嚴絲合縫。他把模塊串入AIS基站和航道監測系統共用的那路直流供電迴路，只聽咔嗒一聲，模塊嚴嚴實實地卡進了位。蓋子合上，螺絲擰緊，外表看不出絲毫痕跡。
前後不過二十分鐘。
潘總回到簽字的房間，驗收單還在桌上原樣等著。他拿起筆，筆尖落下，划過紙面，利落地簽了名，然後放下筆。
「好了，活都幹完了。明天輪到兵海所搞海上作業了。」他抬起頭笑了笑，「我們也學習學習，看看別家公司的技術水平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