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0章 餘波
蝦塘的熱鬧漸漸散去，但是餘波卻剛剛開始。就像一塊石頭砸進了水裡，最初只是盪開幾圈漣漪，很快便一圈接一圈地擴散出去。
最先得到消息的當地重量級人物，是桂城市委書記江源。
他今天晚上的心情原本相當不錯。
老岳父過生日，他和妻子特意過去看望。老人以前是省委副書記，退下來已經好幾年了，平時難得聚在一起。晚飯時喝了幾杯酒，回到家時，已經不早了。而沒想到一向不著家的兒子居然也回來了。
江源看訓了幾句，懶得再管他，洗漱之後便早早上床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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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知道，後半夜竟被一陣電話鈴聲吵醒。
他迷迷糊糊摸過手機，發現是秘書打來的，心裡頓時有些不快。
「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秘書在電話那頭明顯有些緊張：「江書記，安州那邊出結果了。梁家塘的梁阿福、梁阿全，還有梁阿小，全被抓了。」
江源原本還有些睡意，聽到這裡，只是輕輕嗯了一聲。可接下來秘書的一句話，卻讓他整個人清醒了過來。
「市局的人原本被村民堵在外面，根本進不去，後來突然來了一支部隊，直接把現場控制了。」
江源正準備點菸，手裡的打火機剛彈開，聽見這話，手指猛地一頓，打火機啪的一聲掉在桌上。
「你說什麼？部隊？」
他一下坐直了身子，連睡衣都顧不上整理，抓起手機便走進書房。房間裡沒開大燈，只有桌上那盞檯燈亮著，昏黃的光照著他半邊臉。
秘書趕緊解釋：「具體是哪支部隊，現在還沒查清楚。我問了幾個區縣的人武部，他們都說不知道。再往上，我就不太好張口問了。」
江源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緩緩問道：「不要問了，涉及軍隊，我們不要打聽！」
他心裡清楚，這才是最麻煩的地方。
原本他以為，只要把郭副省長那邊的路堵住，讓武警無法按計劃出動，這件事就算穩了。地方公安進不去，外面的人又被擋著，梁家塘那邊自然有時間應付。
誰能想到，竟然殺出一支部隊。
而且還是在最關鍵的時候出現，直接把局面翻了過來。
這算什麼？
原先布置好的一切，竟然被人從另一個方向輕輕鬆鬆地撬開了。
江源越想越覺得不對勁。他在官場上摸爬滾打這麼多年，當然明白，真正值得警惕的從來不是出了什麼意外，而是這個意外究竟是誰安排的，又為什麼偏偏在這個時候出現。
但是涉及軍隊，地方上去打聽，那是大忌！
他拿起桌上的煙，抽出一支叼在嘴裡，卻遲遲沒有點燃。
過了片刻，他才對秘書說：「只聽，不問！該知道的，我們遲早會知道。別人如果問你，你也當不知道！」
「明白。」
掛斷電話後，江源坐在書房裡，半天沒動。
而幾乎在同一時間，郭副省長也得到了消息。
當晚跟李際全通完電話，把武警無法按計劃出動的消息告訴他之後，郭副省長就一直沒睡著。
他獨自坐在書房的躺椅上，時不時看一眼手機，心裡七上八下。
說實話，他也不知道李際全接下來能有什麼辦法。
電話里，李際全聽起來倒是相當鎮定，似乎已經有了安排。可郭副省長把自己放到對方的位置上想了想，覺得換成自己，恐怕早就焦頭爛額了。
武警這條路已經走不通，地方上的行動又受到阻礙，偏偏事情還牽扯到不少人。接下來怎麼收場，根本不是一句兩句話能解決的。
他正琢磨著，桌上的電話突然響了。
秘書打來的。
郭副省長立刻接起電話：「怎麼樣？那邊有消息了？」
秘書的聲音來得很急：「領導，安州那邊已經動手了，梁氏父子全被抓了。不過，動手的是部隊，具體情況不詳......」
郭副省長一下從躺椅上站了起來，動作太急，膝蓋撞到了桌沿，桌上的茶杯也跟著翻倒。茶水潑了他一身，還好是涼的。
「你說什麼？部隊？」
「是，消息已經傳出來了。具體是哪支部隊、奉誰的命令，目前還不清楚。」
郭副省長握著電話，臉色一點點沉了下來。
他原本以為，武警這邊一旦停下來，事情就會按照另一套軌跡發展。可現在，竟然又有部隊直接介入，而且行動乾脆利落，連梁家塘那幾個人都一起抓了。
這就意味著，整件事已經超出了他原先的判斷。
他掛斷秘書的電話，幾乎沒有猶豫，馬上撥給了李際全，放緩聲音，讓自己聽起來自然一些，「際全，行動怎麼樣了？」
李際全的聲音聽起來十分平靜：「報告領導，不辱使命。梁阿福、梁阿全和梁阿小三個主要嫌疑人，已經全部落網，現場也基本控制住了......」
郭副省長聽他說完，停了兩秒，才問道：「我聽到個消息，說現場有部隊出動。這不是謠言吧？」
李際全似乎早就料到他會問，回答得不緊不慢：「報告領導，確實有部隊到場。不過，我們這次的行動正好跟部隊的任務發生了重疊。地方政府有責任、有義務配合部隊行動，維護現場秩序。至於部隊具體執行什麼任務，那涉及軍事機密，我這個地級市的市長也無權過問。」
郭副省長握著電話，半天沒說出話來。
他媽的，還真有部隊！
而且聽李際全這口氣，還跟對方配合得相當順暢。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很想繼續追問，問清楚那支部隊究竟從哪裡來，又是誰調動的，可話到了嘴邊，終究還是咽了回去。
李際全剛才已經把話說得很清楚了：軍事機密，地方無權過問。
這時候再追著問，既問不出結果，還容易把自己擺到一個尷尬的位置上。
更重要的是，李際全既然能夠把這件事處理得如此順利，說明他至少已經掌握了一部分情況。至於這些情況能不能說、願不願意說，那又是另一回事。
郭副省長沉默片刻，終於開口：「好，際全，這次做得不錯。後續的事情一定要處理妥當，該查的查清楚，該走的程序一步都不能少，務必把握好方向。」
李際全答道：「是，領導。我一定落實您的指示，把後續工作做好。」
「嗯，有什麼情況及時匯報。」
電話掛斷後，郭副省長沒有立刻放下手機，而是坐回椅子裡，反覆琢磨著剛才那幾句話。
李際全的態度很有意思。
既沒有表現出意外，也沒有主動解釋，只是把自己放在地方政府的位置上，把該說的說了，不該說的一個字都不多講。
這說明什麼？
說明這件事很可能已經牽扯到更高層面的安排，甚至從一開始，就不是他們這些地方幹部能夠完全掌握的。
郭副省長越想越覺得，自己這次把李際全調到安州，實在是走對了一步棋。
這個老下屬，平時看起來不顯山不露水，真到了關鍵時候，卻能穩住陣腳，把事情辦下來。至於他究竟掌握了多少情況，背後又有多少門道，現在反倒不急著問。
有些人，知道他能辦事就夠了。
至於其他的，等合適的時候再說。
郭副省長彎腰撿起地上的茶杯，放回桌上，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
今晚，恐怕是很多人都別想睡個安穩覺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