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4章 徐處長

  軍車又折回了燕京，卻沒往第三招待所開，而是繞開鬧市，拐進景山后街。車速漸漸慢了下來。

  韓學濤透過車窗往外看，紅牆後露出一角飛檐，灰瓦壓著日影，瞧著像是景山萬春亭。

  幾分鐘後，車在41號院門口停下。哨兵抬槍敬禮，車窗降下，從北海那邊飄來的荷風便鑽了進來。院門口沒什麼顯眼的招牌，只有一塊白底黑字標牌，上面的字都比普通機關小了一圈，磨得略微發暗。

  裡面也沒什麼排場。柏油路兩旁種著冬青，幾個肩章上帶著將星的軍官拎著鋁飯盒在樹蔭下走，很快就消失在樓道里。

  前往思兔·閱·讀閱讀本書完整內容

  主樓是老式蘇聯風格，樓頂卻鋪著綠琉璃瓦，漢白玉欄杆被太陽曬得發白。走廊里有股列印紙的油墨味，混著水房裡淡淡的肥皂香。一路走到盡頭，木門上掛著一塊塑料牌：組織幹部處。

  韓學濤心裡不免有些意外。他原以為天津那邊的事辦完，自己就該回第三招待所繼續待著，沒想到軍車直接把他拉進了總參。

  程東光讓他在旁邊的休息室等了半個小時，然後回來，把他帶進了組織幹部處。

  幹部處的徐處長約莫五十歲，穿著87式常服，肩章上兩槓四星。一張方臉，眉眼端正，笑起來也帶著幾分威嚴。作戰部政治部組織幹部處，這可是個實權位置。別說韓學濤，就連連伯剛那樣的燕京測繪設計院副院長，平時想見他一面也不容易。

  沒想到，對方居然親自出面。

  顯然，徐處長已經知道了他在天津軍事移動方艙里登錄暗網的事。見他進來，打量著他笑道：「不錯，年輕有為啊。」

  說完，才抬手示意他坐下。

  「小韓，我這歲數差不多是你兩倍了，就不跟你客氣，直接這麼叫了。這次你可是立了大功，我們得記你這個人情。」

  韓學濤趕緊說道：「徐處長，您太客氣了。」

  徐處長擺擺手，沒跟他爭這個，只說：「東光跟我講了你的要求。適航證的事，沒問題。你們企業擁軍愛國，我們總不能光讓你白出力，該支持的肯定得支持。」

  韓學濤連忙道謝：「徐處長，您這句話，可算是幫我們解決了個大麻煩。」

  「這才哪到哪。」徐處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抬起眼皮，然後忽然話鋒一轉，「說起來，你們兵海測繪所以前也是從軍方脫胎出來的。現在有沒有興趣，再跟我們走近一點？」

  韓學濤一怔：「走近一點？」

  徐處長笑著說：「就是希望你們跟軍方多合作。當然，政策擺在那兒，我們不可能回頭去辦企業，更不會拿你們的股份。但不拿股份，不代表不能支持你們。現代化國防建設，缺不了技術，也缺不了裝備，當然更關鍵的還是人才，這些都是國家需要的。」

  他說著拉開抽屜，拿出一張紙遞給韓學濤。

  韓學濤心中疑惑，接過來一看，紙上抬頭是總參測繪局外事協作處。內容大致是擬聘用他為「非在編涉密技術專員」。下面蓋著紅色的加密章，編號和簽發單位都壓得很低，不像普通文件那樣一眼就能看明白。

  他抬起頭：「徐處長，這是什麼意思？」

  徐處長看著他，不緊不慢地解釋：「小韓，實話告訴你，我們已經把你的情況摸過一遍了。履歷沒問題，技術能力也過硬，參加過北斗系統建設，孫總師對你評價很高。你雖然不是現役軍人，但跟軍方的淵源可不淺。大一就被水警區聘為特支專家，這些年一路走過來，也算是跟著軍方的需求成長起來的。我們考慮了一下，想聘你做總參測繪局外事協作處的非在編涉密技術專員。」

  「您的意思，是讓我進總參？」

  韓學濤有些不敢相信，這可真出乎他的意料。

  總參是什麼地方？不是隨便有點關係，有點本事，就能往裡進的。

  不過，驚訝歸驚訝，他心裡首先冒出來的想法是不太願意——他可沒打算參軍，部隊的文化和企業完全不同，他可不想聽命令，受拘束！

  韓學濤想了想，儘量把話說得委婉：「徐處長，我這人自由散漫慣了，怕是過不慣機關里的日子。再說，我的職業規劃是實業報國，我要是把自己拴在總參，兩頭都顧不上，反而誤事。」

  徐處長似乎早料到他會這麼說，笑著擺擺手：「你先別急著往後退。我說的這個崗位，是總參測繪局外事協作處的特招專項崗，不占現役編制，走軍隊涉密技術外協人員的內部備案程序，按正團級專業技術崗位安排。不是讓你去部隊服役，更不是讓你天天來機關報到。說白了，就是軍方換個方式支持你們這些有本事的企業和技術人員。」

  韓學濤沒被這番話繞進去，接著問：「那我具體要幹什麼？總不能只掛個名吧？」

  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對方把條件說得越好聽，他越得弄清楚自己要付出什麼。

  徐處長微微頷首：「這個崗位有一項核心職責，就是代表總參測繪系統，以民間技術人員的身份出境，參加境外非官方的技術交流、通用航空設備調研之類的活動......」

  出境？韓學濤聽得心裡一動。

  他感覺總參是得了三架飛機，心思更野了，想以後能繼續通過他，去搞境外的技術和裝備。

  當然，對他來說，這倒未必是壞事。

  以後生意越做越大，出國只會越來越頻繁。總不能每次都偷渡，今天想辦法繞過去，明天再想辦法弄個身份。次數多了，遲早出問題。要是能光明正大的隨時出鏡，很多事情就好辦多了。

  他看著徐處長：「也就是說，以後我得經常出國？」

  「很有這個可能。」徐處長笑道，「年輕人嘛，胸襟要大一點。我聽說你英語不錯，正好能派上用場。總參也有自己的外事工作需求。而測繪局是正軍級建制的總參二級部，和總參外事局平級，本身就有獨立的涉外技術交流權限。現在改革開放，軍隊也得跟上形勢。設這個崗位，就是為了讓懂技術、懂市場、又有境外活動能力的人才，有更大的發揮空間！」

  韓學濤聽著，心裡忍不住嘀咕：繞了半天，這不就是讓我去給你們到國外干黑活麼？

  徐處長看他那表情，擔心自己還是說得太繞遠了。這小子畢竟不是體制里的人，機關里那些話說得再漂亮，他未必能聽出真正的意思。

  他索性把話挑明了。

  「我再跟你說透一點。這個崗位不是現役軍官的行政職務，不授軍銜，走的是軍隊專業技術文職評級體系，待遇按正團級對應標準安排，薪資、後勤保障、出行待遇，該有的都有。對外不掛公開的行政職務，你只以技術專員的身份開展工作。這樣既不用受普通外事軍官公開身份的限制，也能通過相應渠道辦理因公出境手續。」

  說到這兒，他停下來喝了兩口水，跟不是系統里的人解釋這些，真費勁，「至於平時，你該做生意做生意，該管企業管企業。沒人天天盯著你坐班，更不會拿一堆規矩把你捆住。只要有外事任務的時候，總參需要你發揮技術特長。」

  韓學濤這回算是徹底聽懂了。

  總參這是想既要又要，他不想參軍，而總參也不想給他行政職務和軍銜，但又想讓他幫總參幹事，所以因人設崗，給他弄了這麼個「外事技術專員」的職位。

  畢竟眼下國內懂暗網技術、又能把境外渠道跑通的人不多，可謂鳳毛麟角。以後要接觸境外技術、採購特殊裝備，總不能什麼事都指望情報部門。總參自己也需要既懂技術、又能走出去的人。

  而他，恰好是個合適的人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