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5章 端倪


  「徐處長,我眼下畢竟還在經營企業。」韓學濤想了想,又謹慎地問道,「兵海所雖然是從軍隊企業改制出來的,現在也由我在管。我想請示一下,如果進了總參這個體系,會不會影響平時企業經營?」

  徐處長笑了笑,把文件夾合上,不緊不慢地說:「暫時不會。我們也不是不講道理,你該幹什麼還幹什麼,該經營經營。不過從長遠看,還是要講政治、顧大局,提前做些安排。比如法人,你最好不要再自己掛著。手裡的股份,也可以讓家裡人代持,或者通過其他合規方式處理。」

  說著,他又笑道:「當然,總參對你的支持也是很大的,這個待遇,普通企業是沒有的。」

  韓學濤眉毛輕輕一挑。

  徐處長繼續道:「你們兵海所不是準備參加國家測繪局這次大招標嗎?我們總參測繪局拿到的標段,有些就可以委託給你們做。比如基礎標。這個東西,國家地理信息技術中心和我們總參測繪局牽頭,你們完全可以進去承擔一些具體工作。」

  韓學濤心裡猛地一跳。

  s🎶to55.co☕️m讓您第一時間享受最新章節

  基礎標。

  這東西,民營企業平時連門都摸不著。

  國家地理信息技術中心、總參測繪局,還有燕京測繪設計院,基本都是國家隊在裡面排著。民營企業能拿到其他標段就不錯了,基礎標根本不是他們能碰的。

  可一旦兵海所能進去,那其他標段拿不拿,反倒沒那麼重要了。

  這東西不是單純賺多少錢的問題,而是身份。

  兵海公司的名字一旦跟國家地理信息技術中心、總參測繪局這些單位一起出現在基礎標里,整個行業都會重新掂量自己。

  那就是最硬的一塊招牌。

  可代價也擺在眼前。

  接受總參這個身份,他以後不能再當任何企業的法人,也不能在公司中占有大股份,公司還得是他的公司,可表面上,必須跟他切開。

  讓父母中的一個來當法人?

  韓學濤腦子裡轉了一圈,冒出好幾個弊端,很快否掉了。

  正想著,一個念頭突然從腦子裡冒了出來。

  韓學濤先是一愣,緊接著就是一驚——

  菊廠模式。

  這套東西,簡直像是給他現在的情況量身定做的。

  創始人不當法人,自己只保留象徵性的少量股份,其餘股份通過內部持股平台代持。持股平台負責分紅,卻不直接擁有傳統意義上的股東表決權,再配合不可撤銷的全權委託,把真正的控制權牢牢握在自己手裡……

  至於持股會的理事會、股權調整、分紅方案,都可以提前設計好。

  這樣一來,既能把表面的股權關係處理乾淨,又不會真的把公司交出去。

  韓學濤想到這裡,忍不住恍然一笑。

  「徐處長,這事我明白。說到底,沒有軍隊,就沒有今天的兵海所。總參要用我們,我沒什麼好推辭的。」

  他斬釘截鐵地說道:「回去以後,我就把兵海所重新做一次股權改制。我的股份退出大部分,只象徵性留一點技術股,用於把握公司的技術方向。剩下的交給公司內部員工持股平台。我們兵海所以前可是全民所有制企業,不能改了制,就把自己的根給忘了。」

  聽到這話,徐處長眼露詫異地看著他。

  「至於我自己……」韓學濤又笑了笑,「我也沒打算當什麼資本家。我們搞科研的人,玩不了那些虛的。說白了,我就是個技術帶頭人。公司做得好,也是國家的!」

  徐處長深深看了他一眼——

  這小子年紀不大,臉皮倒是一點不薄。冠冕堂皇的話從嘴裡往外蹦,一點都不帶磕巴的,很多老同志都沒他說得溜!

  更關鍵的是,腦子真快。

  他本來只是試探著往前推一步,沒想到韓學濤轉眼就把路都想好了。

  其實這類企業怎麼安排,他們內部也正在琢磨。尤其軍隊資本全面退出以後,還得繼續保持對一些關鍵企業的影響力,既要隔絕軍中腐敗,又得把身份關係理順,哪有那麼簡單。

  沒想到讓這小子三兩句話就給點透了。

  徐處長起身,從辦公桌後面繞出來,走到韓學濤面前,伸出手。

  這一次,他是專門跟韓學濤握了一下。

  「小韓,我很看好你!這事就這麼定了!回去你就可以買飛機了。」

  ...

  總參門口。

  韓學濤走出大門,站在台階上,眯著眼看了一會兒天。

  燕京難得有這麼藍的天,遠處飄著幾朵雲,被風吹得軟綿綿的。門口的哨兵依舊站得筆直,街上的自行車叮叮噹噹響個不停,人來人往,一派尋常模樣。

  可韓學濤站在那裡,卻忽然覺得這一切離自己有點遠。

  飛機弄回來了,任務完成了,總參這邊也談妥了。

  壓在身上的那塊石頭,終於落了地。

  那一瞬間,他甚至有種久違的輕鬆。

  可這口氣還沒松到底,韓學濤心裡忽然一沉。因為他突然意識到,從今天開始,自己成了總參的技術專員。

  這幾個字,聽起來是個身份,實際上卻是一道門檻。

  跨過去,意味著他真正進入了一個以前只能遠遠觀望的世界;可一旦站進去,就再也不可能像過去那樣來去自如。

  它會給他更多機會,也會給他套上一層看不見的繩子。

  很多事情,以後會更容易。

  但也有很多事情,再想像以前那樣隨心所欲,恐怕就沒那麼簡單了。

  韓學濤站在台階上,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其實,從他決定把那些飛機弄回來,從他開始碰軍工、測繪這些東西的那一天起,這一步就已經註定了。

  躲,是躲不過去的。

  這一世,他走的本來就是一條和上一世完全不同的路。

  上一世,他在黑道里摸爬滾打,靠的是膽子、狠勁和手腕;這一世,他卻一步步走進了軍工、測繪、飛機這些高度敏感的科技領域。

  走到這裡,想全身而退?

  哪有那麼容易。

  連馬斯克都繞不開軍方,何況是在國內?

  既然遲早要走這一步,那就沒什麼好糾結的。

  而且,國內也不是沒有現成的樣板。

  菊廠後來走過的路,他知道。成功,他知道;吃過的虧,他也知道。甚至幾十年後,宏觀環境發生變化以後,它會面對什麼樣的壓力,他同樣比這個時代的人多看了幾十年。

  這些東西,別人沒有,他有。

  這既是他的優勢,也是他必須承擔的代價。

  如果把全球看成一個大盤,站隊在哪一邊,從來都不只是生意問題。菊廠和馬斯克,不過是站在了不同的位置上,最後走出了兩條完全不同的路。

  老馬為什麼在上海建廠,而老任為什麼一度十分反對電車,這都不是簡單的生意。背後的原因比財經媒體上的報導複製得多。而這也是他上一世深度接觸了美國資本才知道的事情。

  韓學濤抬起頭,看著遠處的藍天,臉上的笑意慢慢又開始浮現——

  既然已經走到這兒了,就沒有回頭的道理。路是自己選的。那就把它走到底。遇到問題,就解決問題。滄海橫流,方顯英雄本色。

  韓學濤心裡正有點豪氣,在路邊顧盼自雄,忽然發現路邊幾個穿著校服的初中生正盯著自己看。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