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7章 拐彎抹角的李際全
韓學濤回到雲湖大廈的公寓，進門第一件事就是把身上那套髒衣服扒了下來。衣服上的泥早就干透了，硬邦邦地貼在身上，脫下來的時候，泥灰簌簌往下掉。
他光著上身往浴室走，打算痛痛快快衝個澡，手機偏偏在這時候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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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瞥了眼時間，晚上十一點多，是李曼打來的。
李曼平時發消息多，打電話少，就算有事，通常也會先發條簡訊問一句方不方便。晚上十點以後直接打電話，更是少見。
韓學濤接起電話：「喂，怎麼了？」
「你去過我爸那兒了？」
一聽這話，韓學濤就明白了。李際全那邊顯然是等急了。安州那晚之後，這位李書記恐怕一直惦記著他，想問個明白，又不好直接開口，只能一等再等。倒不是韓學濤故意晾著他，而是這段時間他根本沒回過家，從軍區到總參，好些事情還沒定下來，有些話也確實不好提前說。
「去過了。」韓學濤笑了笑，「你爸給你打電話了？」
「可不是嘛，我在單位加班的時候他就打過來了，手機沒聽見。」李曼說到這裡，忍不住抱怨，「我還以為家裡出了什麼事，急急忙忙回了電話，結果他倒好，張口就問你在哪兒，還不好意思自己給你打電話。我從小到大都沒見過他這樣，真是服了。」
韓學濤聽得直樂：「那你這班加得夠晚的，都忙什麼呢？」
「別提了。」李曼的聲音透著疲憊，「做月度對帳的時候，我發現有一筆捐贈款的行號走串了。本來以為是個普通差錯，順著查下去才發現，後面還拖著一串不對勁的帳。七所高校、兩家國有地質機構，前後腳收到同一家境外基金會的定向捐款，而且到帳當天就被拆散，轉進了不同企業的對公帳戶。我今天晚上跟我們處長拉了一整晚的數據，越查越覺得這裡頭有問題。」
韓學濤嗯了一聲，笑道：「怎麼感覺每次打電話，都是你們處長陪你加班，我要是你們處長，能被你煩死。」
「哈，我們處長的覺悟哪是你能比的？」李曼哼了一聲，又把話題拉了回來：「對了，我爸到底找你什麼事？神神秘秘的，電話里也不肯跟我說清楚。」
「上個禮拜去安州辦事，正好跟你爸碰上了。具體情況電話里說不清楚，回頭我再慢慢跟你講。」韓學濤看了眼浴室，笑著補了一句，「我先給你爸回個電話吧，估計他還等著呢。」
掛斷電話，他直接撥通了李際全的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了。
李際全倒是沉得住氣，開口還裝得挺隨意：「小韓啊，這麼晚了還沒休息？」
韓學濤心裡好笑：不是你打電話給女兒催我嗎？現在倒嫌我打得晚了。他本來想順著對方的話回一句，那就明天再打吧，可轉念一想，算了，別把未來老丈人逗毛了。
「李叔叔，我剛從燕京回來，想著你可能還等著消息，就趕緊給你打過來了。」
這話一說，李際全也不憋著了，立刻問道：「小韓，上次在安州蝦塘那邊，到底是怎麼回事？你當時究竟在幹什麼？」
韓學濤早料到他會問這個，笑得不急不緩：「李叔，有些事情涉及軍事機密，我確實不方便細說。不過有一點可以告訴你，我當時是在幫總參辦事，可能正好跟你們那邊的行動撞到一塊兒了。」
話音剛落，聽筒里突然傳來一聲脆響，像是什麼東西掉在了地上。緊接著，李際全的聲音就變了，原本還端著的架子一下沒了。
「總參！」
「這事說起來也不複雜。我們兵海所原來就是從水警區獨立出來的，這次又因為一項業務，燕京測繪設計院的領導牽了個線，跟總參那邊有了一些工作上的聯繫……」
韓學濤還在慢悠悠地解釋，李際全已經忍不住打斷了他：「小韓，這些話你就別跟我繞了。我就問你一句，你跟總參到底是什麼關係？」
李際全心裡很清楚，這小子是在跟他打太極。什麼業務聯繫，什麼領導牽線，說得輕描淡寫，真當他什麼都不懂？
那天他可是在現場親眼見過的，來的是什麼人，擺的是什麼陣勢，他心裡有數。那是邊防部隊，而且人數不少。普通的業務合作，能鬧出這麼大動靜？還能讓總參直接調動桂省的邊防軍？這裡頭要是沒點特殊情況，他把名字倒過來寫。
韓學濤聽出他已經沒耐心了，也就不再兜圈子，稍稍壓低聲音說道：「李叔，我現在是總參測繪局外事協作處聘用的技術專員。」
電話那頭一下沒了聲音。
過了幾秒，李際全才重新開口，一副難以置信：「你說什麼？你加入總參了？」
「呃，也不能這麼說。」韓學濤解釋道，「我今天剛見過總參組織幹部處的徐處長，聘用文件是他親自給我的。我不是現役軍官，沒有行政職務，也沒有軍銜，走的是專業技術文職的評價體系。目前按級別算，大概是正團級。」
李際全徹底說不出話了。
他原本只是想弄清楚韓學濤在安州究竟做了什麼，沒想到這一問，竟然問出了這麼個結果。具體任務是什麼，他當然還想知道，但也明白，有些事情不是他這個地方幹部該打聽的。眼下真正重要的，是終於弄清楚韓學濤跟總參的關係。
這小子居然讓總參給聘用了！
雖說不是現役軍官，沒有行政職務，也沒有軍銜，可韓學濤本來就沒當過兵，想走常規的軍官晉升路線也不現實。總參願意專門聘請他，已經不是一般人能有的待遇，更何況還給了正團級的專業技術待遇。
這說明什麼？說明人家看中的不是他的出身，而是他手裡的本事。
想到這裡，李際全心裡不免有些複雜。他在體制內幹了這麼多年，還在地方上一步步往前走，這小子倒好，轉眼就把路走到了燕京，直接進了中央部門的視野！
掛斷電話，李際全坐在沙發上，一時沒動。顧秀芝一直在旁邊看著他，見他終於放下手機，立刻湊了過來：「怎麼樣？小韓怎麼說？他到底遇上什麼事了？」
自從安州那晚聽丈夫說起韓學濤的事，顧秀芝就一直惦記著。那陣勢聽著就不尋常，她最擔心的還是韓學濤會不會惹上什麼麻煩。如今見李際全接個電話都能接得一驚一乍，她心裡更沒底了。
李際全瞥了妻子一眼，酸溜溜地說道：「你倒是挺關心這小子。」
顧秀芝一聽就不樂意了：「他跟小曼在一起，我關心一下怎麼了？李際全，你這話說得什麼意思？難不成我還不能問了？」
「行行行，我說不過你。」李際全擺了擺手，也不跟她爭了，直接把消息抖了出來，「告訴你吧，這小子被總參聘用了。」
顧秀芝愣了一下，還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說什麼？總參？哪個總參？」
「還能有哪個？」李際全看著她，一臉感慨，「就是總參。他現在是總參那邊特別聘用的技術專員，不算參軍，也不是現役軍官，具體做什麼，我也沒細問，估計跟他的專業技術有關，可能涉及裝備這些方面。反正以後是由總參那邊給他發工資，待遇按正團級走。」
顧秀芝先是驚訝，隨即臉上就笑開了花，連連點頭：「好啊，這可是好事！我就說嘛，小韓這孩子看著就不一般，沒想到還真有這個本事。你說他一個沒當過兵的人，居然能讓總參專門聘用，這得多有能耐？」
她越說越高興，先前那點擔憂早就拋到了腦後，仿佛心裡一塊石頭終於落了地：「這下我可徹底放心了。小曼在央行，小韓在總參，都是正經單位，別管他外面賺多少錢，還是拿著國家的薪水更穩定！」
說到這裡，她轉身就對李際全說：「哎，你說，兩個孩子到了這個份上，我們是不是該去寧海看看小韓的父母，把他們的婚事定下來？」
李際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