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 安排
韓學濤發現幾個孩子背著書包，繞著他走，眼神里多少有點嫌棄。
他愣了愣，低頭看自己。
還是那身衣服，在蝦塘里滾過一圈，干透好幾天了，可還是灰撲撲的，頭髮亂得像雞窩，鬍子也好幾天沒刮。
他頓時沒了脾氣，苦笑著搖搖頭。
得。先找地方洗澡。可等他正想著去找李曼，又改變了主意。
這趟耽擱得夠久了，國家測繪局的大招標馬上開始，他還得再來燕京。那時候再看李曼不遲，現在與其來回折騰，不如現在直接回寧海。
韓學濤轉身打車，直奔機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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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央行，蘭處長辦公室。
李曼抱著整理好的厚厚一摞憑證，站在蘭處長辦公室門口，輕輕敲了兩下門。
「蘭處，打擾您一下。」
她進去，把文件夾放到桌上，手指點在其中一張憑證上。
「我做月度對帳的時候，發現有一筆捐贈流水把行號走串了。我順著查了一下，結果發現後面還有東西。」
蘭處長抬起頭：「又發現問題了？」
「嗯。」李曼點點頭。
事情得從上個月的一筆320萬的跨境捐贈說起。
粵海分行報上來的流水顯示，這筆錢來自境外一家環保基金會，名義上是定向捐贈給高校環境科研基金。
可聯行行號那一欄，填的卻是一個早就停用的廣東沿海測繪企業專用清算行號。
這其實很容易被當成普通錄入錯誤。
因為今年正好是央行支付結算職責從科技處移交會計財務處的過渡期，全系統都在切換新舊行號，大量舊憑證、新憑證混在一起，行號填錯並不稀奇。
換個人，看到這裡多半也就過去了。
偏偏李曼剛把全系統新舊清算行號對照表背得滾瓜爛熟。
她一眼就認出來了。
這是一個三年前就該停用的沿海測繪企業專用行號，跟這筆高校科研捐贈根本對不上。
李曼沒有聲張。
她悄悄往下查，把粵海、華中、西南三個地區近三個月同類型的境外環保基金捐贈流水全調了出來。
越查，眉頭皺得越緊。
七所高校，兩家國有地質機構，前後腳收到同一家境外基金會的定向捐款，金額也很有規律，基本都卡在280萬到350萬之間。
更奇怪的是，每一筆錢到帳當天，馬上就會被拆成兩三筆，再轉進不同企業的對公帳戶。
這就不像錄錯一個行號那麼簡單了。
蘭處長拿起文件夾，一頁一頁往下翻。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把文件夾合上，看向李曼，眼神里明顯帶著欣賞。
這姑娘認真，細心，還肯下功夫！才來不到一年，就能從一堆枯燥得讓人頭疼的憑證里，把這麼一條線給揪出來，確實不簡單。
只是蘭處長心裡也跟著嘆了口氣。
今天還是他和老公的結婚周年紀念日。晚上的飯都約好了。現在看來，這頓飯八成又得泡湯。
自從李曼來了以後，他發現自己加班的次數明顯多了起來。上次開會，連趙行長都專門提醒他，別光顧著工作，把身體也當回事。
可看著眼前這個還在認真翻憑證的小姑娘，他又有點無奈。
攤上這麼一個下屬，自己這個當領導的，哪敢真放鬆啊。
...
寧海，兵海所。
韓學濤下了飛機，直接打車去了公司。
已經過了下班時間，他在機場就給楚強打了電話，讓他等著。而計程車停在樓下時，天已經黑透了，樓上還亮著幾盞燈。韓學濤抬頭看了一眼，拎著包就往裡走。
技術部還有不少人在加班。推門進去，一股電腦發熱和速溶咖啡混在一起的味道撲面而來。
楚強正坐在屋角，跟尊門神似的，兩手搭在膝蓋上，腰板挺得筆直，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眼睛死死盯著小巴的電腦屏幕。幾個工程師埋頭幹活，誰也不敢大聲說話，屋裡只有鍵盤噼里啪啦的聲音。
小巴實在受不了了，一邊敲代碼一邊扭頭道：「強哥，你能不能別這麼盯著？你往這兒一坐，我這代碼都快寫不出來了。我總覺得你眼睛裡藏著兩根鞭子，隔兩分鐘就抽我一下。」
楚強面無表情地說：「那就別廢話，趕緊寫。招標就剩幾天了，濤哥出去大半個月，連個人影都沒有，現在全指著咱們，你以為我願意坐這兒陪你熬夜？」
小巴立刻把頭低了回去：「行，我閉嘴。」
話音剛落，辦公室門被推開，韓學濤走了進來。
一屋子人齊刷刷抬頭，隨後集體安靜下來。
韓學濤自己倒沒覺得有什麼，隨手把包往桌上一放。可他現在這副樣子，實在不像剛從燕京回來的老闆：衣服灰撲撲的，領口皺成一團，鞋上全是灰，頭髮更是亂得像讓風在腦袋上颳了半宿。
小巴看著他，嘴巴慢慢張開：「濤哥……你這是從哪兒刨出來的？」
韓學濤低頭看了看自己：「有這麼誇張嗎？」
「你這身行頭往工地門口一站，人家都得給你發安全帽。」
辦公室里頓時有人笑了出來。韓學濤也樂了，低頭拍了拍身上的灰：「差不多一個星期沒換了，今天晚上回去洗洗。」說著又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乾脆擺擺手，「算了，洗什麼洗，這套不要了。」
楚強在旁邊眼角輕輕抽了一下。大學的時候，韓學濤可是出了名的愛乾淨，現在倒好，直接穿成了工地倖存者。
「學濤，你這大半個月到底幹嘛去了？」楚強終於忍不住問。
「一言難盡。」韓學濤笑了笑，「回頭慢慢跟你們說。」
他掃了一眼屋裡，看到電腦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碼，又看了看旁邊摞起來的資料，問道：「都在弄招標？」
小巴點點頭。
「挺好。」韓學濤也沒再多問，直接說道，「這段時間大家辛苦了。招標結束以後，公司給每個人發獎金。還有，加班費一分不少。別一個個跟我裝沒事，誰這段時間熬了夜，把時間報上來。丁學姐會挨個給你們發錢。」
這話一出，屋裡的氣氛明顯鬆了下來。
韓學濤也沒多停，伸手一把抓住楚強的胳膊：「行了，別在這兒杵著了，跟我去辦公室。」
「啥事這麼急？」楚強被他拽得往前踉蹌了一步。
韓學濤頭也不回：「準備讓你當法人。」
楚強腳下一頓，那張從剛才開始就像凍住一樣的臉，終於裂開了一道縫——「啥？」
兩人來到小白辦公室，小白在看書——《天堂之鳥，三毛攝影詩歌集》
韓學濤拿過來翻了兩頁，抬頭看向小白：「可以啊你。以前寫詩，現在又搞影樓，攝影加詩歌，你這是準備一鍋燉了？」
小白有些不好意思：「就是隨便看看。」
「什麼隨便看看，這不挺好嘛。」韓學濤把書遞迴去，「你這愛好，說不定以後還真能派上用場。」
小白接過書，趕緊塞進抽屜里，生怕韓學濤繼續拿他開涮：「行了，濤哥，到底什麼事？你把我和強哥都叫過來，總不會就是為了檢查我看什麼書吧？」
「當然不是。」韓學濤拉開椅子坐下，又沖楚強招了招手：「都坐。」
等兩個人坐下，他臉上的笑意才慢慢收起來：「兵海所的股權結構，我準備動一動，而且不是小修小補，是準備徹底改一次。」
楚強皺了皺眉：「怎麼改？」
「兵海所以後要走的是專業技術路線，總掛著一個影樓，有點不倫不類。更麻煩的是，兩邊業務的方向完全不一樣，戰略也不同，在一起互相掣肘。乾脆徹底拆開。」韓學濤看向小白：「所以，你負責的影樓單獨拿出去，成立一家文化公司，法人你來。」
小白連忙擺手：「別別別，濤哥，這個我真不行，還是你來吧。」
韓學濤笑了：「我？我才是真的不行！現在連兵海所的法人都不能當了。」他轉頭看向楚強：「強子，這個位置是你的。」
楚強皺眉，「學濤，到底啥情況？」
韓學濤從包里摸出煙，點上，才慢悠悠地說道：「飛機，我弄回來了。適航證也搞定了。」
楚強和小白同時一震，瞪大眼睛看向韓學濤。
韓學濤笑了笑，說道：「走了總參的路子。不過有個副作用，就是我算是被總參半收編了。」他的聲音沉了下來：「這事先別往外傳，你們兩個知道就行。說到底，咱們三個，再加上大師兄，算是兵海所真正的創始人。現在公司走到這一步，未來想要繼續向上，有些東西必須提前安排好。」
接下來，他把自己的想法一股腦說了出來。
兵海所重新調整股權結構，成立員工持股會，員工持股會占公司99%的股份，他本人只保留1%。楚強擔任兵海所法人，他自己則退到CEO的位置。
當然，控制權他依舊在手，保留一票否決權。
至於小白這邊，則徹底從兵海所剝離出去，成立一家獨立的文化傳媒公司，由小白擔任法人。
而韓學濤自己，則繼續往幕後退。明面上的股權、法人和公司結構，他能藏就藏，能淡就淡，但該握在手裡的東西，一樣不會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