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9章 牛八寶
大家落座之後,楊蕾在韓學濤旁邊悄悄問他:「你真打算以後拍電影?」
「我無所謂,主要看小白。」韓學濤夾了片羊肉下鍋,「他要真有興趣,也確實能做起來,我沒理由攔著。做廣告也好,拍電影也好,說到底還是做生意,能賺錢就行。不過文化傳媒這塊,肯定不會是我的主業,先讓小白他們自己折騰去吧。」
鍾磊擺擺手,把話題拉了回來:「行了,你們這些事以後慢慢聊。說正經的,這次國家測繪局招標,你們準備得怎麼樣了?」
楚強接過話頭:「該準備的都準備好了,材料、設備方案,還有後續的技術保障,我們都反覆核過了。現在能做的基本都做了,剩下的就看明天的情況。」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韓學濤倒是一臉輕鬆,「幾個月前,覺得這個標很重要,但現在我的心態已經超然了。再說了,我現在有五架飛機停在二哥的機場上,真要拼起測繪資源來,我還怕誰?」
鍾磊沖他豎起大拇指:「你小子是真有底氣!二哥昨天還專門給我打電話,說起你這事。我聽完都愣了半天,心想這都能讓你辦成?說實話,換成我來,未必有你這本事。」
這話倒不是客氣。
昨天鍾振打電話告訴他,韓學濤不僅一口氣買下了五架飛機,還讓總參出面協調,迅速辦妥了適航手續,鍾磊聽完著實吃了一驚。
他怎麼也想不明白,韓學濤究竟是怎麼搭上這條線的,竟然能讓總參直接出面替他解決民航手續上的難題。
可驚訝歸驚訝,轉念一想,這事發生在韓學濤身上,似乎又沒那麼不可思議。這個小師弟向來不按常理出牌,總能在別人覺得沒路可走的地方,硬生生找出一條路來。
鍾磊自己心氣很高,平時還真沒多少人能讓他打心底里佩服。
不過他也知道,自己今天的地位,離不開鍾家的家世和人脈,可韓學濤卻是實打實從底層一步步闖出來的。如今連他都未必辦得到的事情,韓學濤竟然做到了。光憑這一點,就夠鍾磊高看他一眼。
幾個人正說著,於鑫忽然拍了下桌子,怪叫道:「你們發現沒有?國家測繪局這次安排得也太邪門了!」
大家一愣,「怎麼?」
「四月一號公布結果,那不是愚人節麼!」於鑫說:「到時候中標的人上台,都得先琢磨一下:這是真的,還是愚人節拿我開涮呢?」
一桌人頓時笑成一片。
正熱鬧著,服務員端著兩大盤手切羊肉拼盤過來,放在桌子中央,盤子上還查著一個標籤,「活動贈品」。
鍾磊看了一眼,有些奇怪:「你們是不是送錯了?」
這家店最近在做活動,他倒是知道,持長城國際金卡的顧客可以免費獲贈兩盤手切羊肉。不過他自己沒辦這張卡,也沒理由平白無故多出一份贈品。
服務員解釋道:「沒送錯,這是八號包間的客人轉贈給你們的。」
「八號包間?什麼人啊?」鍾磊更納悶了。
他腦子裡迅速過了一遍,心想不會是哪個地方上的官員來燕京辦事,恰好看到了他,借著送羊肉的由頭過來打招呼吧?這種事在他們這個圈子裡倒也不稀奇。
他把筷子放下,站起身來,沖韓學濤招了招手:「走,小師弟,咱倆過去看看。」如果是地方上的什麼官,倒不妨帶小師弟認識認識。
兩人出了包間,沿著走廊走到八號包間門口。鍾磊推開門,裡面坐著滿滿一桌人,個個衣著體面,正在推杯換盞。
韓學濤一眼掃過去,神色微微一頓。
是燕京泰天的人。
坐在主位上的,正是婁敬夫。
旁邊還有幾名泰天的高管,其中好幾張面孔,韓學濤並不陌生。曾經專程跑到寧海,勸他把濱海公司賣掉的葛浩民就在其中;還有當初在魯省招標時打過交道的高副總,也赫然在坐。
「哎喲,婁總這麼客氣?還專門給我們送羊肉,謝了啊!」鍾磊看到裡面的人,淡淡說道。
對婁敬夫,他當然也不陌生。
婁敬夫坐在主位上,筷子擱在筷架上,抬眼看了看他,笑得不咸不淡:「小鐘不用客氣。我跟你們老師盧教授,也算是老朋友了,碰上了,送兩盤羊肉算什麼。」
鍾磊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
婁敬夫和盧主任當年那點恩怨,他是知道的。如今當著兩個學生的面,張口閉口老朋友,聽著像是客氣,實際上分明是在借題發揮,順便把當年的舊帳翻出來,損人的同時,再給自己臉上貼層金。
鍾磊看著他,面無表情地揶揄道:「是嗎?那你們當年的關係想必不錯嘍?」
「關係好不好,我不敢說。」婁敬夫慢悠悠地端起杯子,吹了吹浮沫,「不過當年的事,我從來沒放在心上。那會兒一起做石油勘探項目,老盧有些想法,我覺得不太妥當,就當面提了出來。我還擔心他聽不進去呢,沒想到老盧挺虛心,最後也接受了。說起來,老盧這人專業上還是有點本事的,就是有時候眼界不寬。」
鍾磊的火「噌」一下就上來了。
照婁敬夫這說法,倒成了他當年仗義執言,盧主任被他點醒後認了錯,最後皆大歡喜——好一出良藥苦口、從善如流。
可鍾磊心裡清楚,事情根本不是這麼回事。當年那個石油勘探項目,盧主任不是能力不足,是顧及蘇聯專家的面子,處理問題時留了餘地。婁敬夫確實有幾分本事,可他身為項目主管領導,不顧整體合作,非要把事情爭個高下,當面不給盧主任留一點餘地,背後還專門寫了舉報信。最後盧主任沒再追究,主動離開油田專家組,到寧海大學教書,這事才算過去。
如今婁敬夫卻把當年的事情重新翻出來,還特意擺出一副寬宏大量的姿態,當著人家兩個弟子的面暗諷老師,實在算不上厚道。
鍾磊壓著火氣,淡淡說道:「我們老師平時跟我們講的都是專業上的事,至於這些名利糾葛,他從來不提。他常說,做人別總把功勞和名聲掛在嘴邊,心裡裝的名利太多,格局自然就小了。我們跟著他學了這麼多年,別的未必學得好,這句話倒是記得挺牢。」
婁敬夫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不過很快又恢復了正常。
他把茶杯放下,語氣仍舊溫和,只是話里已經帶了刺:「老盧教學生倒是挺有一套,知道怎麼給自己立個好形象。不過,有些話從別人嘴裡說出來是一回事,自己平時是不是也做得到,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沒直接說盧主任虛偽,但話里的意思已經夠明白了。
婁敬夫當然知道鍾磊的出身,鍾家在燕京是什麼分量,他心裡有數。不過,他背後同樣有人,而且他背後的人跟鍾家不是一路,既然立場擺在這裡,他也沒必要對鍾家一個小輩客氣。
他轉頭看向韓學濤,又恢復了那副長輩關照晚輩的模樣:「你就是韓學濤?剛才我們在包間就看見你們了,是來參加國家測繪局的招標的吧?跑一趟燕京也不容易。小韓,我倒是聽過你好幾次名字,今天還是頭一回見。以前不知道你也是老盧的學生,今天才算對上號了。既然來了,就別客氣,這家店的手切羊肉還不錯,送你們兩盤,來趟燕京也算有收穫了。」
韓學濤聽到這裡,也算明白幾分了。
原來這位婁總跟自己的老師還有一段舊帳。
看外表,婁敬夫五十多歲,收拾得體面,氣質也不錯,身上沒有登味。可聽他這一番話,韓學濤算是看明白了:這人表面上客氣,實際上每句話都不肯吃虧。大師兄說他氣量小,還真沒冤枉他。
既然人家把羊肉都送上門了,他總得回點禮。
韓學濤笑著點頭:「既然是婁總送的,那我們就不客氣了。不過,既然今天碰上婁總,總不能光收東西不表示。服務員,麻煩過來一下。」
服務員走過來,韓學濤問道:「你們店裡有沒有牛八寶?」
「牛八寶?」服務員一愣。
「就是牛身上那些雜七雜八的東西,牛肝、牛肺、牛肚、牛腸之類的,能湊一套最好。」
服務員一聽:「先生,我們這兒一般叫牛雜。」
「對!就是牛雜碎!」韓學濤一揮手,嗓門都亮了幾分,「有些人氣量小,心裡老堵著,就得補補牛肺;整天鬱鬱寡歡、肝火旺的,得吃點牛肝;喜歡端架子、動不動就擺譜的,牛肚得多來兩塊;至於那些心眼小、淨琢磨著給別人使壞,結果自己憋得便秘,排不出便的——牛腸最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