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0章 舊怨


  韓學濤說得一本正經,臉上還笑得特別熱情,包間裡卻一下安靜了。

  婁敬夫的臉當場就綠了。

  他在這個圈子裡混了這麼多年,什麼場面沒見過?可當著一桌下屬的面,被人這麼指桑罵槐地損,還是頭一回。

  偏偏韓學濤從頭到尾都笑呵呵的,也沒指名道姓,你真要發作,反倒顯得自己對號入座。

  婁敬夫沉著臉,嘴張了張,硬是被憋在那兒了。

  旁邊的高副總先坐不住了,抬手指著韓學濤:「小韓啊,年輕人別太沒規矩,學了點三腳貓功夫就真以為自己上桌了?你別以為上次在山東占了點便宜,這事兒就算翻篇了。那筆帳我可一直給你留著呢!後天就開標,到時候新帳舊帳咱們一塊兒算,我肯定好好『招呼招呼』你!」

  韓學濤還沒張嘴,葛副總也把話頭接了過去,往椅背上一靠,擺出副教訓晚輩的架勢:

  「年輕人,咱們在寧海見面那回,我就跟你說過,逞口舌之快沒什麼意思,做事得看長遠,也得講格局。你今天在這兒說這些,除了讓自己痛快一下,還有什麼用?我也不妨跟你說明白,國家測繪局這次大招標,我們真要動點手腳,讓你們一個標段都進不去,也不是辦不到。不過我們沒打算這麼做——該給你們留的機會,該讓你們喝的湯,我們都留著。等招標結果出來,你就知道自己今天這些話有多幼稚了。」

  這話說得已經不只是威脅,簡直是當著所有人的面,把泰天的底氣和優越感全擺了出來。

  鍾磊往前一步,冷笑著掃了那幾個人一眼:「怎麼著,燕京的規矩什麼時候改了?什麼阿貓阿狗都敢跑到我小師弟面前指手畫腳?婁總是長輩,我敬他幾分。至於你們幾個,算哪根蔥,也配在這兒教訓人?」

  

  這話夠沖,泰天幾個高管的臉色一下就變了。

  高副總當場站了起來,葛副總也沉下臉,眼看就要發作。誰知兩人還沒來得及開口,婁敬夫已經把筷子往桌上一擱。

  「行了!」

  兩人頓時沒了聲音,臉上雖然掛不住,卻也只能把火氣咽回去。

  婁敬夫抬眼看了看鐘磊,又轉向韓學濤,嘴角重新掛起一絲笑意,只是那笑怎麼看都有些冷。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說道:「老盧當年在油田做事的時候溫溫吞吞,沒想到教出來的兩個學生,一個比一個有脾氣。也好,年輕人有點鋒芒不算壞事,就是別光顧著嘴上痛快。到底有幾斤幾兩,還得拿真本事出來說話。」

  他放下茶杯,目光直落在韓學濤臉上:「後天就是招標會,咱們也別在這兒浪費口舌了。到時候各憑本事。我倒真想瞧瞧,老盧教出來的學生,究竟有多大能耐。」

  …

  兩人從8號包間出來,剛回到座位,於鑫就把腦袋湊了過來:「什麼情況?那兩盤羊肉誰送的?」

  韓學濤剛說了幾句,桌上的氣氛就變了。

  楚強沒吭聲,還是那張萬年不變的面癱臉,只是手裡的筷子越攥越緊。

  聽到高副總也在,他眼底那點壓不住的狠勁一下就冒了出來。當初在魯省被人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趕出會場,這筆帳他可沒忘。現在到燕京,還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架勢。

  楚強盯著桌上的菜,沉著臉一時沒動筷子。

  於鑫倒沒他那麼能忍,筷子往桌上一拍,張嘴就來:「我就說嘛,這羊肉怎麼越吃越不是滋味!敢情送肉的人就這德行,臭味相投,連鍋底都讓他們給醃入味了!」

  罵完還不解氣,他瞅瞅那兩盤羊肉,說,「哎,你們說,這裡面不會下了什麼東西吧?瀉藥什麼的。」

  楊蕾說:「剛才你吃得最歡,別人攔都攔不住。現在知道怕了?要真下了藥,你怕是第一個給人家貢獻戰績的。」

  於鑫的臉一僵,手往肚子上一捂:「你別嚇唬我啊!我怎麼還真覺得肚子有點不對勁?」

  他揉了兩下肚子,越想越覺得有鬼,「要不咱們也給他們回一份加料的大禮?禮尚往來嘛!讓他們拉個三天三夜,腿軟得連招標會都走不進去。我看他們還怎麼跟咱們爭!」

  楊蕾瞥了他一眼:「你腦子裡除了吃和拉,還能不能裝點別的?」

  「這叫戰略,你懂什麼?」於鑫嘴上不服,手卻老老實實把面前那盤羊肉推遠了些。

  韓學濤看著他倆,沒好氣地打斷:「行了啊,越說越離譜。趕緊吃,吃完回酒店把標書再過一遍。」說到這裡,他收起笑意,目光掃過桌上幾個人,「這次招標恐怕沒那麼簡單。人家已經把牌亮到桌面上了,我們得心中有數。」

  飯局散了,一行人走出飯店,各自打車回酒店。鍾磊開車送韓學濤,本來還問楊蕾他們要不要一起,結果幾個人像是商量好了似的,連連擺手。

  車子駛出飯店,匯入街上的車流。起初兩人都沒說話,鍾磊一隻手搭著方向盤,另一隻手隨意擱在擋位旁邊。過了幾個路口,他才像是想起了什麼,轉頭問道:「對了,剛才那個婁敬夫,你知道他跟老師的事麼?」

  韓學濤搖頭:「今天頭一回聽說,以前有過節?」

  「何止有過節。」鍾磊嗤了一聲,「那孫子專業上確實有兩把刷子,這點老師從來沒否認過。可惜腦子沒全用在正地方——表面裝得人模狗樣,背地裡盡幹些上不了台面的事兒。當年老師那是顧著蘇聯專家的面子,石油部領導定下來的安排,沒跟他爭。結果倒好,老師給他留臉,他反過來把老師當軟柿子捏,四處寫舉報信,恨不得把人踩進泥里。」

  韓學濤皺起眉頭:「老師到底怎麼得罪他了?」

  「哪止私人恩怨。」鍾磊哼了一聲,「七八年石油部剛恢復那陣,大慶出來的幹部話語權重。後來『渤海二號』翻了船,出了那麼大事故,一批大慶系的領導跟著挨處分。有些人一看,哎喲,機會來了,想趁機洗牌啊!婁敬夫這種最會聞味兒,眼看上面要追責,他趕緊四處遞材料,巴不得把老師也拖下水。」

  他話里滿是嘲諷地又說:「可這裡頭的彎彎繞,明眼人誰不清楚?上面天天喊大幹快上、搞會戰,恨不得今天下令明天產量就翻倍。老師不吃這套啊!他覺得搞勘探得講科學規律,不能光為了沖指標瞎搞,出了事再拉人背鍋。就因為這,總有人告黑狀,說老師做事太軸、太保守。可出了那麼大的事,上面有人引咎辭職、有人挨處分,婁敬夫這孫子非想借著這股邪風,把老師徹底搞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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