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1章 南珠的建議
韓學濤和小巴起身離席,推門走出招標大廳。
於鑫和楚強正等在外面,一看兩人出來,立刻迎了上去。
韓學濤快速把裡面的情況說了一遍,對小巴交代道:「剛才整個過程你都看見了,回頭跟工程師再好好琢磨琢磨,尤其是後面最關鍵的華東段,專家組會怎麼問、我們該怎麼接,提前準備好。這一趟西北,我和強子進去。」
小巴點點頭,「我有數了。」
而韓學濤拍了拍楚強的肩膀,兩人轉身朝招標大廳走去。
此時,廳里的連伯剛剛給自己續了杯茶。他端著茶杯,正準備喝上一口,眼角餘光卻瞥見新進場的投標單位里,一個熟悉的身影又出現了。
韓學濤。
連伯剛手腕一抖,滾燙的茶水直接潑進嘴裡,燙得他舌頭一麻,差點當場嗆出來。他趕緊把杯子放下,心裡已經罵開了:他媽的,華北段還不夠,你們連西北段也要投?
華北好歹還有點魯省灘涂的作業經驗,剛才那一項給你們拿了1分。可西北是什麼地方?地形、氣候、作業條件,跟華北能是一回事嗎?
就別說有沒有在西北地區測繪作業的經驗了,你們幾個小子去過西北嗎?
...
劉駿前腳剛走,展雪後腳就出發了,直奔馬來西亞關丹港。
從新加坡開車過去,陸路三百六十多公里,算上新馬兩國的邊檢查驗,怎麼也得七八個小時。路程不算近,可展雪一點沒覺得辛苦。
車子駛上高速,她看著前方不斷延伸的公路,心裡裝的全是韓學濤。
她沒告訴劉駿自己要去關丹,就是怕他轉頭把消息捅到韓學濤那裡。如果韓學濤真開口說不讓她去,她能怎麼辦?
她不想讓心愛的人覺得她不聽話。
所以,乾脆不告訴他。
只要他不知道,自然也就不會反對。
車窗外,成片的棕櫚樹沿著公路向後退去,陽光穿過雲層,在路面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遠處的綠色一直鋪到天邊,偶爾有車輛從身邊呼嘯而過,轉眼又消失在前方。
高速公路漫長而安靜,展雪握著方向盤,想起韓學濤帶著她逃亡的日子。而現在她有一種為了他奔赴山海的感覺——她倒要看看,那幫跟寧海和測繪有關聯的老外,到底要打撈什麼!
而就在展雪開車趕往關丹港的時候,韓學濤那邊的招標還在緊鑼密鼓地進行。
有了華北標段的經驗,到了西北標段,兵海所乾脆照方抓藥。先順利入圍,再想辦法攪動局面,最後把自己排到議標末尾,專門挑著價格往下壓。
韓學濤心裡很清楚,真要拼價格,兵海所根本拼不過那些老牌國營測繪單位。人家背後有財政補助托底,報價低一點,利潤薄一點,甚至少賺一些,都還有迴旋餘地。
民營公司可沒這麼舒服,每一分錢都得從成本里摳出來,真把價格打穿了,那才叫自找麻煩。
所以,他壓根沒打算跟國營單位死磕。
他拋出來的飛機共享方案,反倒讓那些老牌國營院有了更多操作空間。真正被架在火上烤的,是燕京泰天。
眼看兵海所一輪接一輪地出招,婁敬夫的臉色越來越難看,葛副總更是連表面功夫都快維持不住了。
他們沒想到兵海所這幫年輕人這麼無恥,議標現場,就拿著他們的係數表開抄,瞅准哪兒能壓價就往哪兒改,這哪裡是來參加招標的,簡直是衝著泰天來的!
偏偏人家每一招都踩在規則允許的範圍內,你就是再生氣,也拿不出什麼像樣的理由發作。
就這樣,西北、東北兩個標段相繼結束,緊接著輪到了華東段。
這一次,進場的是韓學濤和小巴。
兩人把兵海所的係數表擺出來,現場的氣氛便有了些變化。懂行的人只看了幾眼,就知道這份東西不是紙上談兵了,那是有真東西的。
華東本來就是兵海所的優勢區域,這些年積累下來的測繪經驗不是擺設。而等到了議標環節,韓學濤一開口,專家席上的人便聽得出來,他們對這片區域的情況確實熟悉。
韓學濤順著係數表一項項講下來,每一項都說得清清楚楚,沒有了其他標段的表演,越聽越能聽出真功夫。
連伯剛坐在專家席上,聽著聽著,暗暗點了點頭。
這才像回事嘛!
你小子要是從一開始就這麼投華東,老老實實發揮自己的長處,不就完了?非要跑到其他標段折騰,搞得整個招標現場雞飛狗跳。
當然,連伯剛也明白,韓學濤這麼做,根子上還是在跟泰天爭市場。可他身為燕京測繪設計院的副院長,對這種商業競爭向來不怎麼感冒。技術歸技術,市場歸市場,非要把一場招標搞成鬥法,看著就讓人不舒服。
不過,兵海所這份華東標段的方案,確實挑不出什麼大毛病。
華東入圍的企業里,兵海所排在第一。
韓學濤和小巴講完,接下來輪到第二名——南珠公司。
進場的不是閻玉,而是南珠公司總經理龐超英和技術副總衛紅疆。衛紅疆先拿著係數表講了一些勘測方面的專業內容,講了沒幾句,龐超英便接過話筒,笑呵呵地把話頭攬了過去。
「各位領導、各位專家,大家都知道,我們南珠公司在華南段做出了一些成績。說實話,正是華南段積累下來的經驗,才讓這次全國性的大招標有了一個可以參考的樣本。既然有了這個樣本,我們就不能只顧著把自己的一畝三分地做好,還得想想,怎麼把這些經驗推廣到其他地區,讓大家都能受益。」
這話說得客氣,姿態也擺得挺高。其他公司的代表有人點頭,有人只是笑笑,聽聽就算了。畢竟這種場合,誰上來不得先說幾句漂亮話?
韓學濤卻微微皺了皺眉,抬眼看了龐超英一下。
不知道為什麼,他總覺得這傢伙接下來要說的,恐怕不只是幾句場面話。
果然,龐超英稍稍停了一下,目光朝兵海所這邊掃了過來。
「比如說,怎麼降低成本。依我看,單純打價格戰,其實沒多大意思。大家都是同業,今天你壓我一頭,明天我砍你一刀,最後大家的利潤都薄了,項目質量也未必能提高,這又何必呢?」
說到這裡,他笑著看向韓學濤。
「就拿兵海所來說吧,我聽說,你們在其他幾個標段的報價都壓得很低,可到了華東,價格又恢復了正常。這麼一來,其他標段的參與者怎麼辦?大家都按正常成本報價,偏偏有人換個地方就換一套打法,這對其他單位來說,多少有些不公平吧?」
這話一出口,現場頓時多了幾分微妙的味道。
明眼人都聽得出來,龐超英這是借著講商業理念的機會,直接把兵海所拉出來當了靶子。
韓學濤扭頭看向他,臉上的笑容反倒更燦爛了,一副願聞其詳的模樣。
你儘管說,我聽著呢。
龐超英也不惱,沖他笑了笑,繼續說道:「當然,商業競爭嘛,各憑本事,無可厚非。我也不是說誰不能降價,只是我覺得,單純靠壓低報價來搶項目,終究不是長久之計。這種競爭方式,說到底還是比較初級,大家都盯著眼前這一點利潤,卻沒想過,這個行業還有沒有別的賺錢辦法。」
他把話筒往嘴邊湊了湊,仍舊不緊不慢,可接下來的話,卻讓不少人坐直了身子。
「所以,我今天想給大家提供一個思路。如果南珠公司能夠拿下華東標段,我有把握,至少可以替國家測繪局節省百分之二十的成本。與此同時,所有參與這個標段的單位,只要願意按照我們的商業模式合作,我也有信心,讓大家的利潤提高百分之二十。」
話音剛落,會場裡一下子安靜了不少。
剛才還在低頭看材料的人紛紛抬起頭,幾道目光從專家席轉到龐超英身上,又轉向南珠公司的代表席。節省百分之二十的成本,還能讓參與單位的利潤提高百分之二十?這兩件事放在一起,聽著實在有些不可思議。
連伯剛也坐不住了,直接開口問道:「龐總,你先別急著下結論。你說的這個商業模式,具體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