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2章 雙雙發難
「連教授問到了，那我就簡單說說......」
龐超英顯然就在等這個問題，聽到連伯剛發問，他臉上的笑容更深了些。
「其實說穿了，也沒那麼複雜。我們準備引進國外資金，把測繪工作和地質調查、環保項目結合起來。國外有不少基金會，願意在環保領域投入大筆資金。灘涂保護、野生動物調查、海洋垃圾治理，這些都是他們關注的方向，而這些工作，恰好又能和我們的測繪任務結合起來。」
他環視了一圈，見不少人已經聽進去了，便接著往下說：
「原本我們做測繪，是國家測繪局給任務，我們組織人員、設備下去幹活，幹完驗收，拿到項目經費，整個流程就結束了。可如果換個思路，在完成測繪任務的同時，把相關的環保調查也做了，同一趟作業就能形成兩套成果，既滿足國家項目的要求，也能承接環保領域的研究需求。活還是那些活，人員和設備也不用重複投入，卻能多出一份收入。成本攤薄了，利潤自然就上來了。」
說到這裡，他哈哈一笑，拿起手邊的礦泉水，沒喝，而是接著說道：「當然，大家可能會擔心數據保密的問題。這一點，我們也考慮過。南珠公司不會直接和國外基金會打交道，而是通過國內開展相關課題研究的科研院校合作。科研項目怎麼立項、數據怎麼使用，都由相應的管理和保密程序把關。我們一線人員要做的，就是把工作干好，形成符合要求的成果。除此之外，這種合作還有機會帶動地方招商引資。地方得到項目，科研院校有了課題，我們也多了一條收入來源。說白了，同一份投入，爭取做出兩份甚至三份收益，這盤棋不就活了嗎？」
龐超英說完，這才擰開瓶蓋，喝起水來，仿佛對大家的反應視而不見，就是提出一個正常的商業建議。可在場的人，心思已經明顯活絡起來。
對參與招標的企業來說，最直接的誘惑就是利潤增加；對專家組和相關管理部門來說，如果既能降低項目成本，又能帶動科研合作和地方發展，這裡面同樣有值得考慮的空間。更何況，龐超英把保密問題也提前擺了出來，至少在方案層面，沒有給人留下一個一眼就能抓住的漏洞。
當然，具體能不能做到他說的程度，還得看後續怎麼落實。但光是這個思路，就已經足夠讓人重新掂量南珠公司的分量了。
專家組幾個人湊在一起，低聲交換了幾句意見，沒有當場表態。連伯剛也沒再追問，只是重新翻了翻南珠公司的材料，目光里多了幾分審視。
「我的想法大概就是這些。具體怎麼做，還可以再細談。會上就不對耽誤大家的時間了。」龐超英見好就收，沒有繼續往下鋪陳，而是笑眯眯地把話筒遞了出去。
「下一家，燕京泰天公司。」連伯剛往下一指。
話筒交到了下一家手裡。
可會場裡的氣氛，已經和幾分鐘前不一樣了。
...
輪到泰天了。
婁敬夫接過話筒，先不緊不慢地把泰天的方案過了一遍。講得條理清楚，四平八穩，聽不出什麼毛病。
等該說的都說得差不多了，他話鋒一轉，就跟龐超英一樣，忽然提起了兵海所。
「剛才聽了幾家廠商的方案，有些地方我挺感興趣，尤其是涉及北斗的部分。我想借這個機會，說幾句自己的看法。」
他說著，目光越過會場，落在韓學濤身上，目光嚴峻，像是準備給一個不太懂行的年輕人好好上一課。
「首先有一點，我得說清楚。北斗是咱們國家自己的導航系統，我們泰天從來沒有不重視過。早在前幾年，我們就專門抽調了三名核心工程師，參與北斗終端適配的預研工作。支持國家自主研發，這一點沒什麼好爭的。可支持歸支持，技術方案終究得落到實際應用上，不能光憑一腔熱情，更不能拿情懷代替技術。」
他說著，側過身，抬手指了指身後的衛星在軌狀態統計圖。圖上，代表北斗的紅色標記只有孤零零的兩顆，懸在中國上空的示意圖上，怎麼看都有些單薄。
「大家看看，直到現在，北斗正式在軌的衛星就兩顆。即便把今年年底計劃發射的三顆也算進去，滿打滿算不過五顆。目前這套系統的覆蓋範圍有限，只能為我國周邊部分區域提供服務，單星運行的穩定性也還在驗證。每天真正能提供有效定位的時間，加起來不超過四個小時。可咱們做的是什麼項目？華東段的航道監測、港口定位，要求的是七天二十四小時不間斷運行。剩下那二十個小時怎麼辦？總不能讓設備乾等著衛星轉回來吧？」
會場裡有人低頭翻了翻材料，也有人抬起頭，等著聽他接下來怎麼說。
婁敬夫隨手切換了屏幕，GPS全球組網示意圖隨即出現。密密麻麻的衛星分布在中地球軌道上，與剛才那張只有兩顆紅點的圖擺在一起，差別一眼就能看出來。
「再看看GPS。二十四顆工作衛星早就完成了全球組網，運行也有相當長的時間了。民用信號的覆蓋、精度和穩定性，經過了全球大量海事、測繪項目的檢驗。華東這片區域，正常情況下，任意時刻都能觀測到八顆以上的衛星，定位精度可以穩定在十米以內。這才是眼下能夠滿足項目要求的成熟方案。」
他說到這裡，話卻越來越不客氣。
「所以我實在不明白，為什麼非要把北斗塞進核心方案里。說得好聽一點，是雙系統融合；說得直白一點，就是拿一套還沒成熟的試驗性系統給方案貼金。你們自己想想，北斗現在連獨立完成區域定位都做不到，所謂融合，絕大部分時間不還是靠GPS？北斗在裡面能發揮多大作用？」
婁敬夫把手裡的材料往桌上一放，目光再次落到韓學濤身上。
「為了這點有限的作用，你們還得額外增加一套北斗接收模塊，重新開發一套沒有成熟行業應用先例的融合算法。硬體成本增加百分之三十，調試周期增加百分之四十，最後定位效果未必比純GPS更穩定。咱們做的是國家級重點航道項目，不是拿來試驗新技術的試驗場。萬一因為這套融合方案出了問題，定位發生漂移，航道監測跟著失准，這個責任誰來擔？韓所長，你們兵海所擔得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