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8章 飛機邀請賽


  聽到「兵海地理信息技術公司」幾個字落在基準標段名單里,整個會場先是靜了一瞬,像被人按了暫停。

  

  泰天那邊反應最大。

  婁敬夫剛才還側著身子跟葛副總低聲說著什麼,臉上掛著那種勝券在握的鬆弛,這會兒猛地回過頭來,目光直直釘在韓學濤身上,眼睛裡那點震驚壓都壓不住。

  葛副總手裡轉著的筆停了,高副總張了張嘴,幾個人面面相覷,臉上的表情一個比一個難看——剛才還拽得連眼神都欠奉,給兵海所挖了個阿爾泰山的坑,轉頭人家跟國家基礎地理信息中心、總參測繪局、中國地震局、中科院並列站在了基準標段里。

  這算什麼?

  南珠那邊,閻玉也回過頭來,直直地看向韓學濤。

  她腦子裡「唰」地閃過那天晚上在涉外酒店門口的畫面——這小子出手悍然打了兩個老外,警察來了之後居然屁事沒有,也不知道跟警察說了什麼就脫身了,那兩個被打的老外也著急忙慌地回了國。

  這事在她腦子裡轉了兩天,直到剛剛吃下華東最肥的一個標段,她才稍稍把那天的事拋到腦後。可現在兵海所突然出現在基準標段名單里,那晚的場景又一下子涌回來,她身體微微一激靈。短短三天,這小子已經兩次完全出乎她的預料了。他憑什麼出現在基準標段里?

  其他廠商也全在往這邊看。跟國家地理信息中心、總參測繪局、國家地震局、中科院擺在一起,中間突兀地夾著一個民營企業,想不引人注目都不可能。議論聲嗡地一下響成一片,有人交頭接耳,有人乾脆扭過身子來看。

  楚強、於鑫、小巴全傻了,三個人齊刷刷扭頭看著韓學濤。

  於鑫嘴皮子都不利索了:「濤哥,怎、怎麼回事?」

  小巴張著嘴說不出話。楚強沒開口,但他想起韓學濤讓他當兵海所法人時說的那些話,心裡隱約有了些猜測,可臉上的震驚還是壓不下去。

  而此時,楊蕾很顧全場面地說:「其他單位都在看著我們,這時候不要問太多,保持鎮定。」

  這話一出,幾個人齊齊把表情往回一收,一個個開始裝淡定。於鑫挺了挺腰板,小巴把嘴合上,楚強把目光從韓學濤臉上挪開,端端正正坐好。

  而楊蕾沒有急著轉身,而是輕輕伸手幫韓學濤正了正領帶,這才笑盈盈地轉過頭去,落落大方地把手放在膝蓋上。

  韓學濤偏頭看她一眼,心裡開始警惕,這心機妞想幹什麼?

  他心中狐疑,卻來不及多想。周圍嗡嗡聲還響成一片。

  ……

  會場的嗡嗡聲像潮水一樣漫開,又像是某種低頻的共振,從擴音器里漏出來,貼著天花板滾過去。

  老狗坐在塞斯納172的駕駛艙里,耳機里也全是這種嗡嗡聲。

  不是會場那種。是電台、指令、電流、呼吸、發動機轉速混在一起的聲音。前面幾架飛機的尾流還沒散盡,他的機身輕輕抖了一下,像被人從背後推了一把。

  「保持編隊,間隔三百米,高度一千二,航向不變。」

  耳機里的聲音很穩,穩得不像真人,更像一段提前錄好的程序。

  老狗抬眼,前方海面上空一層層小飛機排開,白機身,紅條紋,像一群被風趕著走的候鳥。塞斯納的螺旋槳在陽光里轉成一片銀盤,海面被割成無數碎亮片。左翼下方,另一架塞斯納微微偏頭,他能看見飛行員側臉的輪廓,頭盔、墨鏡、耳機,和他自己一模一樣。

  他一開始還覺得興奮。

  五十四架。

  這個數字在起飛前 briefing上出現過一次,沒人多說。他只當是飛行邀請賽搞場面,像海上放煙花,越熱鬧越像真的。

  現在真飛起來了,才明白熱鬧本身就是一種掩護。

  幾十架小型飛機陸陸續續往前壓,速度不快,高度不高,既不編成緊密隊形,也不像普通通航飛行那樣散漫。它們像一張被慢慢鋪開的網,沿著南海領海線外側,一點一點向北試探。

  老狗盯著航向指示器,心裡默算。

  起飛時間、爬升段、轉彎點、平飛段、海風修正……他飛了這麼多年,身體裡那塊看不見的表已經報了警。按這個時間推,他們已經從南部海域慢慢貼到了中國東南沿海附近。

  海南島的輪廓在右下方若隱若現,海岸線像一條被水汽泡軟的墨線。三亞方向的天頂上,偶爾有民航客機的凝結尾跡橫過去,細白,筆直,在很高的地方,像有人用尺子在海天之間劃了一道。

  老狗看了一會兒,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不對。

  這些飛機飛到這裡並不急著回去,而是在貼著邊走。

  不越界,也不主動拉開距離,始終維持著一種微妙的間隔。

  就像有人拿著一根針,沿著皮膚最敏感的地方慢慢划過,既不肯一下扎進去,也不肯挪開半寸,專等著看對方什麼時候忍不住縮手。

  耳機里很快又響起指令:「各機按預定扇區展開,保持既定應答機編碼,監聽三亞進近管制區頻率。如遇詢問,統一回復飛行邀請賽訓練編隊。」

  老狗心裡猛地一激靈,下意識舔了舔發乾的嘴唇。他這才想起,起飛前每架飛機的應答機都被人調好過,當時沒人解釋為什麼。到了這時候,他才算真正明白,所謂飛行邀請賽,不過是戲台上的幌子。

  五十四架小型飛機同時出現在這裡,當然不只是為了擺場面。它們真正要做的,是一點點試探中國空管的反應:雷達什麼時候發現它們,多久能完成識別,什麼時候會有飛機升空,什麼時候會接近,又會在什麼位置發出警告、實施驅離。

  每一架飛機都像一顆扔進水裡的石子。

  石子落下去,水面總會有反應。老狗是飛了半輩子的老飛行員,知道這種試探有多磨人。真正的目的未必是闖進去,而是逼著對方動起來。對方一動,速度、方向、調度節奏,甚至不同單位之間的配合,都可能露出一些平時看不到的東西。

  想到這裡,老狗的手心已經沁出一層汗。起飛前那點興奮勁兒徹底沒了,後背被汗水浸得發涼。他抬眼掃過周圍若隱若現的機群,忽然意識到,對方既然敢把五十四架塞斯納擺出來,就不可能只指望這五十四架飛機。

  明面上鬧出這麼大的動靜,暗地裡肯定還有別的安排。

  耳機里突然傳來新的指令:「右轉五度,切入三亞進近管制區外沿,保持與前方機群間隔。注意觀察地面雷達掃描狀態,有異常立即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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