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1章 血勇長空
海南軍區空情值班室的電話只響了一聲，值班參謀就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不是鈴聲有多刺耳，而是他認得這條線路。三亞空管站的直通專線，平時十天半個月都未必響一次。它要是突然響起來，通常就沒什麼好消息。
他一把抓起話筒，還沒來得及開口，對面已經急促地報出一串數據。
「榆林港外海，方位115，距離35，高度150，目標數量7到8個，無應答、無飛行計劃，航向西北，速度約220！」
參謀臉色一變，手裡的筆立刻落到空情記錄本上，另一隻手同時按下內部通報鍵。
「重複一下目標數量！」
「七到八個，目視和雷達顯示基本吻合，具體數量還在確認！」
「繼續監視，保持通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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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剛放下話筒，值班室里另外兩名參謀已經動了起來。一個撲到地圖板前，抓起紅鉛筆標記目標位置；另一個抄起電話，直接聯繫附近的觀通站，要求交叉核實。
原本安靜得只剩下風扇轉動聲的值班室，一下子忙了起來。電話鈴聲此起彼伏，報話聲、詢問聲交織在一起，地圖板上的航跡標記也在不斷更新。
不到二十秒，幾處觀通站陸續傳回了相近的報告。
目標確實存在。
數量不明，身份不明，沒有飛行計劃，正沿著西北方向飛行，航跡直指榆林港一帶。
值班參謀握著紅鉛筆，在地圖上圈出目標的初始位置，又沿著預測航向劃出一道虛線。那條線一直延伸過去，幾乎要穿過榆林海軍基地的標記。
他盯著那條線看了兩秒，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情況不對，立即上報！」
說完，他轉身抓起桌上那部黑色保密電話，迅速撥通軍區作戰室。
「空情值班室緊急通報！榆林港外海發現不明航空目標七至八個，高度150米，速度約220公里，無飛行計劃，無應答，航跡指向我方重要區域。具體身份尚未查明，建議立即起飛查證！」
電話那頭沉默了不到三秒。
隨後，一個低沉的聲音傳了過來。
「按二等戰備處置。通知最近的海航場站，起飛查證。各觀通站繼續跟蹤，隨時報告目標變化。」
「明白！」
參謀重複了一遍命令，掛斷電話，轉身便朝同事喊道：「接海航場站作戰值班室，馬上！」
沒有人再問為什麼。
值班室里，紅鉛筆仍在地圖上移動，電話一個接一個地響起來。那幾道原本只是地圖上小小標記的航跡，此刻已經牽動了整個指揮鏈條。
幾分鐘後，海航場站的跑道盡頭，兩架殲-8相繼啟動。
發動機的轟鳴越來越響，地勤人員迅速撤離，跑道盡頭的熱浪扭曲了遠處的景物。隨著最後一道起飛指令傳來，兩架戰機接連加速，機輪離地，迎著海風拔地而起，直衝雲霄。
……
老狗聽見那聲尖嘯時，整個人猛地一震。
那不是塞斯納發動機溫吞的嗡鳴，而是渦噴發動機撕開空氣的咆哮。兩道聲音從遠處迅速逼近，穿透耳機和機身的震動，直直撞進他的胸口。
他的手指驟然收緊，幾乎把操縱杆攥出了汗。
有那麼一瞬間，他仿佛又回到了戰鬥機座艙里。頭盔壓在額頭上的重量，儀錶盤熟悉的布局，HUD平顯上的飛行參數，還有那些曾經閉著眼睛都能摸到的位置，全都從記憶深處翻了出來。
他甚至下意識地低頭，右手往旁邊摸了一下。
摸了個空。
老狗愣了一下，這才想起來，自己現在開的是一架塞斯納。沒有武器系統，沒有機炮，更沒有什麼飛彈發射鈕。最大時速不過兩百多公里，真要跟戰鬥機比起來，連讓人正眼瞧一眼的資格都沒有。
可他還是忍不住咧了咧嘴，眼底那點沉寂已久的東西，突然又燒了起來。
「他媽的……總算來了！」
緊接著，他在心裡狠狠罵了一句：狗日的，干他們！
可老狗很快就發現，事情遠沒有他想的那麼簡單。
海王星號的甲板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天線仿佛同時活了過來。沒有耀眼的燈光，也沒有什麼肉眼可見的動靜，可就在兩架殲-8開始爬升、準備接近EP-3時，異常出現了。
戰機座艙內，儀表上的數據突然變得不對勁。
導航信號開始漂移，雷達回波時斷時續，原本清晰的目標光點忽然變得模糊，緊接著又在顯示屏上跳來跳去。無線電里也灌滿了刺耳的雜音，飛行員的呼叫被撕扯得斷斷續續，連基本的通話都變得困難。
「長機，目標信號異常！」
「收到！正在重新捕獲……方位不穩定！」
長機飛行員試圖重新鎖定EP-3，可屏幕上的光點根本不聽使喚，一會兒偏向左側，一會兒又突然跳到右邊，有時甚至直接消失，只剩下一片令人心煩意亂的雜波。
僚機的聲音緊跟著傳來，已經壓不住焦躁。
「看不清目標！信號干擾太強，無法穩定跟蹤！」
兩架殲-8在空中調整航向，原本乾淨利落的飛行軌跡漸漸亂了起來。它們明明已經逼近目標，卻像突然失去了方向感，在空中畫出一道道不規則的弧線。
老狗在下面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眼睛一點點紅了。
別人或許只看見兩架戰機在空中失去優勢，可他知道那意味著什麼。曾經在戰鬥機座艙里待過的人，最清楚飛行員真正害怕的不是對手比自己快，也不是對手比自己強，而是你明明看見了敵人，知道他就在前面，卻突然失去了判斷距離和方向的能力。
眼睛被蒙住，耳朵被堵死，手裡明明握著操縱杆，卻連下一步該往哪裡走都得重新判斷。
這不是膽量的問題，也不是技術的問題。
這是有人在你最熟悉的戰場上，硬生生把你賴以作戰的東西奪走了。
那股憋屈勁兒一下子頂到了老狗的嗓子眼。他咬著牙，腮幫子繃得發硬，胸口像堵著一團燒紅的鐵，連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
「媽的……」
他盯著海王星號，眼神徹底變了。
下一秒，老狗想也沒想地猛地拉起操縱杆。
塞斯納的機頭驟然上揚，機身劇烈一震，安全帶狠狠勒進他的肩膀。飛機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異響，仿佛每一顆鉚釘都在拼命抗議。
這根本不是一架小型民用飛機該承受的動作。
可老狗已經顧不上了。
他死死盯住海王星號的方向，雙手牢牢控制著飛機，任由機身在顛簸中抖動。發動機的轟鳴越來越尖，儀表上的指針逼近極限，眼前那艘灰白色的貨輪也在迅速放大。
船體輪廓、甲板上的天線、船橋的窗戶，還有船尾那面被海風扯得獵獵作響的巴拿馬國旗，全都變得清晰起來。
他甚至能看見甲板上有人正在奔跑。
就在這時，無線電里突然炸開了一片嘈雜。
英語的叫喊聲接連響起，中間夾雜著東南亞口音的呼喊，幾種聲音擠在一起，又急又亂，完全沒了先前那副從容不迫的樣子。
海王星號上的人終於發現不對勁了。
老狗聽著那團亂糟糟的聲音，嘴角反而扯出一絲冷笑。
「狗混血，現在知道急了？」
他伸手直接掐斷無線電，整個座艙頓時清靜了不少，只剩下發動機的轟鳴和風噪。
老狗深吸一口氣，目光死死釘住越來越近的貨輪，喉嚨里擠出一句話。
「狗孫子，爺爺疼你。」
話音未落，他猛地伸手拉開艙門。
狂風瞬間灌了進來，風聲尖銳得幾乎要刺穿耳膜。老狗的臉被吹得變了形，眼睛都快睜不開了，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一手抓住傘具，另一隻手將操縱杆狠狠推向前方，隨後猛地一翻身，整個人從敞開的艙門裡撲了出去。
身體脫離座艙的那一刻，世界仿佛突然失去了聲音。
強風迎面撞來，老狗的身體不受控制地翻滾了一下。他迅速穩住姿態，拉開降落傘，巨大的牽扯力猛地拽住身體，肩膀一陣劇痛。
他顧不上檢查，只是低頭往下看。
那架塞斯納已經徹底失去了控制，機頭朝下，拖著一條歪斜的航跡，直直扎向海王星號。
下一秒，巨響炸開。
塞斯納的機翼斜著撞上貨輪主桅，金屬結構轟然斷裂，最大的那副碟形天線被整個削飛出去，碎片在半空中四散迸射。緊接著，機身重重砸向船尾甲板，撞擊聲與發動機的轟鳴混成一團。
油箱破裂，火光猛地騰起，濃煙轉眼間便滾滾升上半空。
老狗被降落傘吊在空中，隨著氣流不斷搖晃。他低頭看著下面的貨輪，甲板上已經亂成一團，有人朝船橋跑，有人拼命往起火的位置沖，消防水柱四處噴射，船尾的火勢卻越燒越旺。
他攥緊拳頭，盯著那團火，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操！歪了一點。」
語氣里竟然還有那麼點不甘心。
要是再偏半米，直接撞上船橋就好了。
可他還沒來得及多看兩眼，頭頂突然傳來一聲尖銳的嘯叫。
那聲音來得極快，仿佛有人拿著一把燒紅的刀，猛地劃開了天空。
老狗下意識抬頭。
一架殲-8不知什麼時候突破了干擾，正從雲層方向高速俯衝下來，機身在蔚藍的天空下閃著冷硬的銀光，直撲EP-3。
兩架飛機迎面接近，速度快得驚人。老狗甚至來不及判斷它們之間的距離，只看見殲-8從EP-3側後方猛然掠過，雙方的機身幾乎貼在了一起。
緊接著，氣流驟然絞動。
EP-3的機身猛地一晃，機頭向下一沉，龐大的機體在空中劇烈搖擺，仿佛被人迎面砸了一拳。它試圖修正姿態，可機身仍在不斷偏轉，原本平穩的航跡頓時亂了。
然而，殲-8卻更加慘烈。
老狗看見戰機右側突然冒出一片異常的碎屑，緊接著，機翼輪廓出現了明顯的缺損。戰機猛地失去平衡，機頭偏向一側，隨即開始旋轉下墜。
「不——」
老狗張開嘴，聲音卻被狂風徹底吞沒。
殲-8打著旋朝遠處的海面墜去，尾部的火光拖出一道扭曲的弧線，越來越低，越來越快。
幾秒鐘後，海面上猛然炸開一團巨大的火球。
緊接著，沖天的水柱拔地而起，白色浪花向四周轟然散開，轉眼便被海風吹得支離破碎。
老狗懸在半空中，整個人像是突然被抽空了力氣。
他一動不動地看著那片海面，眼眶驟然紅了，淚水奪眶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