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0章 獵人出場
耳機里傳來指令，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降低高度，保持150米，沿當前航向繼續飛行。」
老狗的手指在操縱杆上緊了緊。他沒有猶豫，推桿、壓油門，塞斯納的機頭微微下沉，像一隻被按住脖子的鳥，貼著海面繼續往前竄。
海浪在機腹下方飛速掠過，近得他能看清浪尖上碎開的白沫。榆林港的輪廓很快出現在左側——碼頭上堆著貨櫃，幾艘漁船正慢吞吞地往外開，遠處海軍基地的塔吊像一排沉默的鐵骨架。他不敢多看，眼睛死死盯著前方，但餘光已經把那片港口的布局刻進了腦子裡。
地面空管的信號又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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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明航空器，立即報告身份，開啟應答機，重複，立即開啟應答機。」
老狗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應答機？他這架塞斯納上壓根沒有那玩意兒。但他不能就這麼沉默下去。沉默本身就是一種回答——告訴對方，他要麼聽不懂，要麼不配合。
他靈機一動，手指在無線電發射鍵上飛快地敲了起來。
噠、噠噠、噠、噠噠噠。
他不知道地面能不能聽懂，也不知道對方會把它當成故障信號、求救信號，還是純粹的干擾。但他必須傳出去點什麼——哪怕是噪音，也得讓對方知道。
敲完那串節奏，他鬆開按鍵，屏住呼吸等了幾秒。
頻道里靜了一瞬，然後傳來一個更冷的聲音：
「保持航向，準備右轉。」
老狗沒回話，只是把操縱杆向右一壓。塞斯納劃出一道弧線，沿著榆林港外海轉了半圈。海岸線在他下方緩緩展開，像一條被拉直的灰綠色帶子。他看見防波堤盡頭停著的軍艦，看見港口外幾艘正在作業的拖輪，看見更遠處山林間若隱若現的雷達天線罩。
然後他猛地一拉杆，機頭向左，開始遠離海岸線。
就在這時，他又看見了那個白點。
還是和剛才一樣的位置，一樣的若隱若現。但這一次，他沒有移開視線。
老狗一咬牙，操縱杆直接推到底。塞斯納的發動機發出一聲吃力的嘶吼，機翼幾乎擦著浪尖，直直朝那個白點沖了過去。
距離迅速拉近。
白點越來越大，從一粒鹽變成一塊斑，再變成一個清晰的輪廓。老狗的眼睛瞪大了。
那是一艘貨輪。
巨大，灰白色，船體明顯經過改裝——上層建築比同噸位的貨輪高出不少，甲板上密密麻麻架著各種天線和碟形設備，像一頭背上長滿骨刺的怪獸。
船尾掛著一面巴拿馬國旗，在南海的風裡獵獵作響。它的航速快得不正常，船首劈開的浪花拉出一條長長的白線，普通貨輪絕不可能跑出這個速度。
老狗的腦子裡「嗡」的一聲。
海王星號。
姚胖子跟他提過。小濱探查到的那艘巴拿馬籍貨輪，半個月前從宋卡港出發，一路北上，行蹤詭秘。一直以來，他都不覺得小濱查的這艘貨輪跟自己的飛行邀請賽有什麼關係。可現在，這艘船就活生生地出現在他眼前，而且——
他低頭看了一眼耳機。
剛才那些指令，那些精準的航向引導，那些對他飛行狀態的實時監控……不是從地面發來的。
是從這艘船上。
老狗的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
如果海王星號半個月前就從宋卡港出發，按正常航速，它早該到這一帶了。也就是說，它至少在這裡停留了一個星期。
一個星期，足夠它把這片海域、這段海岸線、這些港口和基地的雷達信號摸個底朝天。它不是在等誰，它是在收集——源源不斷地、貪婪地收集著岸上每一道電磁波。
老狗的第一個念頭是：降落。
直接飛回海南島，找個機場降落，把看到的一切告訴軍方。這艘船、這些指令、這個位置——每一條信息都足以拉響警報。
但他馬上把這個念頭壓了下去。
不對。事情沒這麼簡單。
五十幾架塞斯納，同一時間起飛，像一群被放出來的馬蜂，不斷地在中國東南沿海試探、騷擾、測繪航線。如果只是為了掩護一艘貨輪收集信號，用得著這麼大陣仗？
對方還有別的目的。更大的目的。
耳機里又傳來指令，這一次，語氣明顯急了。
「糾正航向，按以下坐標飛行……」對方發現他飛偏了。
老狗盯著儀錶盤，沉默了兩秒，「OK。」
他一咬牙，再次壓杆，朝海岸線飛了回去。
塞斯納貼著山林和海岸線低空穿行，樹梢在他下方飛速倒退，近得他幾乎能看清樹葉的晃動。他心裡湧起一股強烈的衝動——拿起話筒，用中文呼叫地面，告訴他們自己的身份，告訴他們海王星號的位置，告訴他們這一切背後的陰謀。
但他不敢。
他是情報人員。他太清楚一旦開口，意味著什麼。他的通話會被海王星號監聽到，信號溯源只需要幾分鐘。展雪的航校背景、姚胖子的聯絡網、小濱的情報渠道……所有他身後的人，都會被連根拔起。
他只能沉默地飛著，像一隻被線牽住的風箏。
想到這裡，老狗突然一怔——媽的，自己想那麼多幹嘛。
他的飛機上沒有應答機，機載電台只有一部，調在一個固定頻道上。他能收，也能發。可他一旦開口，岸上聽不聽得見不好說，海王星號一定聽得見！
自己什麼也不能說！
他正想著，餘光里忽然掃到一樣東西。
不是海面上的白點。是天上的。
老狗下意識抬頭，透過座艙上方的擋風玻璃往右前上方看了一眼。
只見天穹之上，一個灰白色的大傢伙正從外海飛來，四台發動機，細長的機身，機頭下面鼓著一個明顯的整流罩，尾翼上有一排緩慢旋轉的碟形天線。
他的呼吸停了一拍。
EP-3。
美軍的電子偵察機。
那東西飛得又穩又平，像一頭不緊不慢的禿鷲，沿著南海北部的空域來回踱步。它的航線幾乎和他平行，高度卻高出他整整一大截，居高臨下，把那片海岸線、港口、基地，連同他這架貼著浪尖亂竄的小塞斯納，全罩在它的偵察範圍里。
老狗一眼就驚呆了，後背的冷汗一層一層往外冒。
耳機里那個聲音又響了，「保持當前航向，繼續飛行。」
老狗喉嚨發乾。他抬起頭，又看了一眼那架EP-3。那東西依舊不緊不慢地踱著步，像什麼都沒看見。
他咬了咬牙，把操縱杆穩住，沒有回話。
那一瞬間，老狗在駕駛艙里也想明白了。
所有的碎片拼在了一起——五十幾架塞斯納的「飛行邀請賽」，提前半個月派出的海王星號貨輪，不斷試探中國沿海雷達反應的低空編隊……這一切，都不是為了那艘貨輪本身。
海王星號是眼睛，塞斯納是騷擾，而EP-3，才是藏在後面的獵人。
對方費了這麼大的周章，布了這麼久的局，絕不可能只是為了做一次例行偵查。
岸上到底藏著什麼，值得美國佬費這麼大的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