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4章 熱血表態


  車子拐進總參測繪局大院,韓學濤跟著包峰下了車,剛進辦公樓,迎面就撞上一個參謀,神色匆匆地跟包峰打了個招呼,壓低聲音說了句什麼。

  包峰眉頭一皺,腳步沒停,只回頭對韓學濤說:」李局長去開緊急會議了,一半就回來。你先在這兒等等。」

  說完,他自己也匆匆往走廊盡頭去了,很快消失在拐角。

  一個參謀把韓學濤帶到走廊盡頭一間小辦公室,推門進去,裡面陳設簡單,一張軍綠色的沙發,一張桌子,兩把椅子。

  」同志,您先在這兒坐會兒,我去給您倒杯水。」

  韓學濤擺擺手:」不用了,謝謝。」

  參謀帶上門出去了。

  房間裡一下子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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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學濤走到窗邊,撩開窗簾一角往外看。院子裡停著幾輛軍車,有吉普,也有卡車,有人來來往往,腳步都很快。遠處辦公樓的幾扇窗戶亮著燈,隱約能看見人影晃動。

  他鬆開窗簾,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中美撞機。

  這四個字在他腦子裡又轉了一圈。

  事情終於來了。他之前所有的布局、所有的鋪墊,從這一刻起,就要開始產生作用了。

  中俄蒙邊界那個標段先不說,南珠吃下華東段的那塊肥肉先給我吐出來吧。

  撞機事件一出,美國人那邊肯定會重新收緊GPS政策,SA限制一開,那種依賴美國GPS信號做底層適配的技術路線,立刻面臨重新評估。

  這是他早就備好的底牌。

  但總參讓他去現場搜救、找黑匣子這件事,是他沒想到的。

  這事兒他推不了。總參這塊牌子擺在這兒,他既然已經拿到了好處——基準標段的入場券——就不能光吃肉不幹活。這是規矩,也是代價。

  只是搜救這個活兒,不好干。

  從天上墜機到大海里,人還能活下來的概率,很低。黑匣子好歹是個死物,漂在海面上,有定位信標,理論上能找到。但人……

  韓學濤閉上眼睛。

  他知道上一世的結果。

  飛行員沒有找到。

  黑匣子也沒有找到。

  這一趟去,大概率也是無功而返。

  他正琢磨著,手機突然響了。

  韓學濤看來電愣了一下,接起來:」餵?」

  」師父!」

  是劉駿的聲音,急得變了調。

  韓學濤眉頭一皺:」怎麼了?」

  」師娘不見了!」劉駿在那頭喘著氣,」我剛才從吉隆坡回來,人就不在了!手機打不通,航校那邊也不知道她去哪兒了!」

  韓學濤坐直了身子:」你慢慢說,怎麼回事?」

  劉駿深吸一口氣,把情況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原來一天前,展雪跟他說,入籍手續有些材料在吉隆坡了,讓他跑一趟去取。劉駿沒多想,當天就飛了過去。結果在吉隆坡辦完事回來,就發現展雪不見了。沒去學校,也不在藍獅航校。他打展雪手機,關機。問航校的人,都說沒見她回來過。

  劉駿當時心裡就一緊,接著第一反應就是——展雪把他支開,自己去潛水了。

  因為手機打不通,最大的可能就是去了沒信號的海上。否則沒理由故意不接他的電話。

  他立刻打電話到展雪在普吉島的那家潛水俱樂部打聽。俱樂部的人告訴他,普吉島那邊最近確實在招潛水教官,還是上次那個組織方,已經走了好幾撥人了。

  劉駿聽完,後背一陣發涼。

  韓學濤握著聽筒,聽著劉駿的話,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畫面。

  上次,展雪參與海底沉船打撈。當時她在船上,要完成打撈任務,遠程給他打過電話求指導,那時候他就覺得奇怪——那幫人搞的動靜,根本不像是打撈沉船,倒像是在海底搞測繪。

  他當時沒想明白對方到底想幹嘛。

  但現在,中美撞機剛剛發生,那幫人又在這個節骨眼上組織打撈......

  想到這裡,韓學濤猛地站了起來。

  他握著聽筒,聲音冷了下來:」劉駿,上次打撈的那個地點,你還記得嗎?」

  」記、記得!」

  」你立刻通知老洪,叫他派人、派船,跟你一起去,找到展雪。今天就動身,隨時用衛星電話跟我保持聯繫。」

  劉駿在那頭愣了一下,隨即聲音一緊:」是,師父!我這就去辦!」

  電話掛斷了。

  韓學濤把手機裝回口袋,心中想著剛才劉駿的話。而就在這時,門就被推開了。

  包峰先走進來,身後跟著一名身材魁梧的中年軍官,肩上的兩顆金星在日光燈下泛著冷光。不用介紹,韓學濤也猜到了,這位應該就是總參測繪局的李局長。

  和包峰相比,李局長身上多了一股壓得住場子的威嚴。那不是刻意擺出來的架子,而是常年身處軍中要職、又習慣了在緊急關頭拿主意的人,身上自然帶著一種沉甸甸的氣勢。

  李局長的目光落在韓學濤身上:「韓學濤同志?」

  韓學濤趕緊起身:「李局長!」

  李局長走到跟前,伸手和他握了握,力道很足,透著軍人特有的乾脆利落。他鬆開手,朝沙發抬了抬下巴:「坐,都坐。」

  幾人落座後,李局長也沒繞彎子,直接說道:「目前掌握的情況是,美方這次行動有組織、有預謀,目的就是偵察。至於我方軍機與美國偵察機相撞,那是突發意外!」

  他說著,伸出兩根手指,語氣也隨之嚴肅起來:「眼下有兩件事最要緊。第一,盡一切可能營救我方飛行員;第二,儘快找到墜海的殲-8Ⅱ戰機,尤其是黑匣子。剛才我們已經開過會,第一項任務由其他同志負責,你的任務,是第二項。」

  韓學濤聽到這裡,心裡那塊懸著的石頭總算落下去大半。

  找黑匣子,當然也不是件輕鬆事,茫茫大海上,要從複雜的海況和有限的線索里找到一架墜毀戰機的關鍵設備,難度小不了。可不管怎麼說,這終究是技術問題。和眼睜睜看著一個活生生的人陷入生死未卜的境地相比,至少不用直接承受心理煎熬。

  他心裡剛鬆快一點,李局長接著說道:「不過,你也別以為這事兒交給你就算完了。打撈搜尋不是靠一個人、一個單位就能完成的,後面還要靠各方面的同志、官兵通力配合。只是技術支援這一塊,你是我們總參最年輕的技術專員,又有相關專長,這次海上搜尋,恐怕還真得靠你多出力。」

  話說得客氣,意思卻很明白。

  韓學濤聽了暗自腹誹。說到底,年輕就是好使喚。

  不過這話當然不能說出口。他坐直身子,知道接下來該自己表態了。

  只是表態歸表態,話可不能說得太滿。展雪那邊究竟是什麼情況,他現在還一無所知,萬一中途出了什麼變故,他總得給自己留點轉圜的餘地。

  韓學濤猛地抬起頭,目光灼灼,聲音裡帶著一股子壓不住的衝勁——

  「首長!我剛加入總參沒多久,論資歷、論經驗,確實都還差得遠,我不敢把自己當什麼專家——可我今天敢把話撂在這兒:我就是個新兵,但新兵怎麼了?刀山火海我敢趟!請首長放心,為了國家,我韓學濤豁得出去,不怕吃苦、不怕受累,更不怕流血犧牲!只要讓我能放開手腳去干,我保證不給部隊丟臉!」

  這番話說得鏗鏘有力,連韓學濤自己聽著都覺得挺像那麼回事。

  當然,他特意強調自己是個新兵,也不是隨口一說。新兵嘛,經驗不足很正常,遇到沒見過的情況,有點不知所措也情有可原。至於放開手腳,那就是給可能的行動找藉口了,萬一有啥情況,先打個預防針再說,老子要放開手腳了。

  李局長和包峰交換了一下眼神,兩人臉上都掠過一絲意外。

  尤其是包主任,差點沒把心裡的疑問直接寫在臉上。

  剛才在車上提起這件事的時候,韓學濤雖然沒明著拒絕,可那副猶豫不決的樣子,他看得清清楚楚。怎麼一轉眼,這小子就像換了個人似的?不僅滿口國家、部隊,連不怕流血犧牲的話都說出來了,那股子慷慨激昂的勁頭,仿佛下一秒就要扛槍衝到前線去。

  李局長同樣有些意外。

  他原本以為,這個由駐職幹部處推薦過來的年輕人,雖然技術上有些本事,可畢竟常年經商,身上難免帶著點生意人的精明。碰上這種急難險重的任務,能不推三阻四、肯老老實實出力,就算不錯了。沒想到人還沒出發,覺悟倒是先提上來了,而且態度如此堅決,反倒弄得他這個當領導的不好意思再多說什麼。

  韓學濤把兩人的反應看在眼裡,心裡頓時咯噔一下。

  壞了。

  是不是表演得太過火了?這兩位看他的眼神怎麼都有點不對勁?

  他趕緊又補了一句:「兩位領導,說實話,剛才包主任在車上跟我講起這件事的時候,我第一反應就是不敢相信,心裡也確實沒底。我才來總參多久,突然把這麼重的擔子交到我肩上,萬一干不好,豈不是辜負了國家的培養,也辜負了領導的信任?可剛才坐在這裡,想到那些為國家流血犧牲的革命先烈,我這心裡……」

  說到這裡,他停了下來,眼眶開始泛紅。

  火候差不多了。

  李局長果然動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小韓吶,有這份心,很好。但是在執行任務的時候,一定要注意情緒,保持冷靜。你是搞技術的,技術工作最需要的就是清醒的頭腦。」

  行了,不能再督促了,再督促下去這小子怕是要當場寫血書。

  李局長看了看表,站起身來:」時間緊迫。現在就要出發。你跟我們幾個同志一起坐車去機場,直接飛過去。南海艦隊那邊已經準備就位,開始行動了,就等著我們總參的人到位。」

  韓學濤立刻站了起來,腰板挺得筆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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