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5章 打撈任務
韓學濤乘坐的軍車駛出總參大院時，展雪所在的打撈船已經抵達了那片海域。
上午九點五十五分。
海面上籠著一層灰藍色的霧，遠處天海相接，分不清哪邊是海，哪邊是天。打撈船迎著浪頭緩緩向前，船頭劈開海水，柴油機的轟鳴聲壓過了風聲。剛駛出沒多遠，瞭望的人就發現了第一個漂浮物。
那是一塊扭曲的金屬板，邊緣向外翻卷，表面被高溫燒得焦黑，像一片燒糊的樹葉，孤零零地浮在海面上。船從旁邊經過時，浪頭一推，它便跟著晃了兩下，又慢慢沉回水面。
緊接著，第二塊、第三塊殘骸陸續出現。
起初都是些零零碎碎的小東西，指甲蓋大小，隨著海浪起起伏伏，遠遠看去，像有人往海里撒了一把鐵屑。
可越往前走，漂浮物就越大。一段斷裂的機翼斜插在海水裡，翼尖還掛著半截襟翼，撕裂的金屬斷面參差不齊，像被什麼東西硬生生扯開了。旁邊漂著一塊燒黑的蒙皮，隱約還能看見褪了色的編號；再遠一點，一個變形的油箱癟成一團，活像被人一腳踩扁的易拉罐。
甲板上的人漸漸不說話了。
他們都是常年跟海打交道的人，什麼場面沒見過？
可眼前這一幕，還是讓不少人心裡發毛。
越靠近事故中心，殘骸越密集。海面上浮著一層薄薄的油膜，晨光照上去，泛出詭異的彩虹色。刺鼻的航空煤油味混著焦糊味迎面撲來，嗆得人直皺眉頭。遠處還有幾縷黑煙從海面上升起，幾塊尚未熄滅的碎片隨著波浪翻滾，偶爾迸出一點火光。
整片海域像是剛被什麼東西狠狠攪過，大大小小的殘骸散得到處都是。目光所及，方圓幾百米內幾乎沒有一片乾淨的海面。
一個年輕潛水員扒著欄杆，伸長脖子看了半天，終於忍不住問道：「這……是飛機殘骸？」
旁邊一個老潛水員瞥了他一眼：「廢話！不然金屬片從哪兒飄出來的？不過……」他說著又朝前方看了一眼，臉色也沉了下來，「這架飛機摔得可真夠狠的。」
「客機？」
「客機個屁！」有人指著遠處那截斷裂的機翼，「你自己看看，那翼型是客機嗎？這分明是戰鬥機！」
「戰鬥機？」年輕潛水員咽了口唾沫，「哪個國家的？」
這回沒人接話。
柴油機還在轟鳴，海浪一下下拍打著船舷。剛才還擠在欄杆邊七嘴八舌的人，不知不覺都安靜了下來。
就在這時，駕駛艙的門開了。
莫里森拿著一隻擴音喇叭走出來，沿著甲板掃了一眼，隨後登上船尾的平台。他沒有急著說話，而是等眾人的目光都集中到自己身上，才把喇叭舉到嘴邊。
「諸位，這就是我們的任務。僱主給我們的目標，是打撈這架戰機的黑匣子。」
甲板上安靜了一瞬，隨即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莫里森抬起手，壓了壓：「聽我說完。三個小時。我們只有三個小時的時間。三個小時內，大家盡情下海打撈。找到黑匣子，額外獎勵五十萬美金。」
「五十萬！」有人驚呼。
「對，五十萬。」莫里森笑了笑，「當然，三個小時內要是沒找到，也不用擔心。只要按要求參加搜尋，十萬美金的報酬照付。另外，搜尋過程中如果發現其他有價值的東西，也可以帶上來。我們會根據東西的價值，另外給錢。」
這一下，甲板上頓時熱鬧起來。
十萬美金保底，找到黑匣子還有五十萬。這可不是平時下海撈點沉船貨物、替人打撈設備能賺到的錢。對於這些常年靠潛水討生活的人來說，幹上這麼一趟，足夠抵得上十年的辛苦。
可錢再多，也得有命花才行。
一個中年潛水員往前走了兩步，沖莫里森喊道：「等等！你把話說清楚，這可是軍機，剛爆炸墜海的軍機！你看看這周圍，殘骸到處都是，下去以後，潛水服和氧氣管隨便被什麼東西掛住，都可能出人命。還有，軍機墜毀了，海軍肯定會過來搜尋。到時候他們來了，我們怎麼辦？」
最後一句話一出口，剛剛熱鬧起來的甲板又安靜了。
這才是所有人真正擔心的事。
十萬美金再誘人，也抵不過一條命。更何況他們面對的不是普通沉船，而是一架剛剛墜毀的軍用戰鬥機。誰知道水下還有多少危險，附近又會不會冒出軍艦？
莫里森還沒來得及回答，卡洛斯已經從旁邊走了過來。
他穿著黑色戰術背心，腰間別著一把匕首，臉上沒什麼表情，嘴角卻繃著一道讓人不太舒服的弧度。他走到那名中年潛水員面前，盯著對方看了兩秒，才慢吞吞地開口：「你說的沒錯，是有危險。所以我倒想問問你們，一個普通的潛水任務，憑什麼給十萬美金？」
他轉過身，目光從眾人臉上一一掃過。
「你們幹了這麼多年潛水，有誰接過這種價錢的活兒？沒有吧？天上不會掉餡餅，這個道理不用我教你們。既然拿了錢，就該知道自己接的是什麼任務。」
卡洛斯的聲音不高，卻透著一股冷意。
「當然，誰覺得這錢不好拿，現在就可以退出。之前預付給你們的五萬美金，原數退回來，然後上另一艘船。直接送你們回去，我絕不攔著。」
他說完，便不再多講，只站在那裡看著眾人。
甲板上一時沒人吭聲。
五萬美金的預付款已經裝進了口袋，現在要他們原封不動地吐出來，誰捨得？
莫里森見狀接過話頭，攤開手，臉上掛起笑容。
「好了，夥計們，我知道大家擔心什麼。危險當然有，否則這筆錢也不會這麼好賺。但咱們做這一行，哪次下海是完全沒風險的？」
他伸出手指：「十萬美金。三個小時，不管最後有沒有找到黑匣子，只要完成約定的搜尋任務，這筆錢就是你們的。你們想想，在馬尼拉買套房子，或者在曼谷找個地方舒舒服服過上一年，都夠了。」
接著，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運氣再好一點，真把黑匣子找到了，那就是五十萬美金！拿到這筆錢，你們以後還用像現在這樣，天天冒著生命危險下海討生活嗎？」
說到最後，他乾脆張開雙臂，仿佛眼前這片危機四伏的海域真成了給眾人送錢的金礦。
「三個小時，五十萬美金。這樣的機會可不是天天都有。夥計們，你們還在猶豫什麼？」
甲板上的人又開始交頭接耳，有人低頭盤算，有人盯著遠處的殘骸，不知在想什麼。恐懼並沒有消失，只是被錢勾出來的貪念一點點壓了下去。
就在這時，一個滿臉絡腮鬍子的老潛水員站了出來。
他胳膊上的紋身一直延伸到手腕，皮膚曬得黝黑，一看就是在海上摸爬滾打了多年的老手。他沒接莫里森的話，只盯著對方，沉聲問道：「別的先不說，莫里森，你至少得告訴我們，這到底是哪國的軍機？」
莫里森臉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
他沒有馬上回答，而是沉默了兩秒，才說道：「中國的。」
展雪一直站在人群邊緣，聽到這三個字，瞬間抬了一下頭。
可也只是一瞬間，她便壓下了臉上的變化，重新恢復了平靜。
卡洛斯接過話頭：「從海南的港口到這裡，我們早就算過時間。接下來三個小時，足夠你們完成搜尋。可能會有飛機過來偵察，但軍艦沒那麼快趕到。至少在我們撤離之前，不用擔心這個問題。」
他停了一下，目光陡然變得銳利。
「不過，我把醜話說在前頭。三個小時一到，船立刻起航，不會多等一分鐘。到時候，不管你們撈到了什麼，也不管水裡還有沒有人，最後沒能及時上船，那就只能自己負責。聽明白了嗎？」
這回，沒人再問問題。
莫里森拍了兩下手，試圖把氣氛重新帶起來：「好了，還有誰不明白的？現在問，別等下了水再來找我。」
一個年輕潛水員舉起手：「黑匣子到底長什麼樣？我以前只聽說過，還真沒見過。」
莫里森看了他一眼，倒也沒笑話他：「這個簡單。先去準備潛水服，等會兒下水之前，會有人把照片給你們看。」
說完，他揮了揮手：「都動起來吧，時間不等人！」
話音剛落，展雪便從人群里走了出來。
「我去換潛水服。」
她說得很平靜，既沒有刻意提高聲音，也沒有多看任何人一眼，說完便徑直朝艙室走去。
莫里森望著她的背影，忽然哈哈笑了起來：「看看！人家一個女人都沒廢話。你們這些男人，還在這兒磨蹭什麼？總不能連個女人都比不過吧？」
這句話果然比什麼五十萬美金都管用。
「媽的，幹了！」
「走走走，換裝備！」
「五十萬美金，老子說不定運氣好！」
剛才還在猶豫的人群轟然散開，爭先恐後地往艙里涌。
甲板很快空了下來，只剩下柴油機的轟鳴和海浪拍打船體的聲音。遠處，那幾塊尚未熄滅的殘骸仍在海面上燃燒，偶爾傳來細微的噼啪聲。
展雪走進艙室，反手關上門，外面的喧鬧頓時被隔了一層。
中國的軍機......腦子裡，莫里森的話揮之不去。
她走到舷窗邊，望向那片漂滿殘骸的海面，眼前卻漸漸浮現出韓學濤的臉。
然後，她看向潛水服，毫不猶豫地扯開了自己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