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3章 突然消失的目標
另一邊，展雪再次滑入水中。
水面上的陽光很亮，可潛到幾米深後，光線便迅速暗了下來。海水裹著細碎的泥沙在眼前晃動，能見度差得出奇，稍微游快一點，腳蹼帶起的沙塵就能把視線攪成一團。
這次，展雪壓根沒打算認真找。她心裡早有盤算，下去隨便轉一圈，時間差不多了就上去交差。
她懶洋洋地撥動腳蹼，沿著海底沙地往前游，目光偶爾掃過周圍散落的金屬碎片。沒游出多遠，一截灰白色的東西便從泥沙里露了出來，形狀規整，和周圍那些破碎的殘骸明顯不同。
她減慢速度，轉身游過去，抓住露在外面的部分稍一用力，便將它從沙里拽了出來。
那是個金屬圓筒，約有一米長，直徑二十公分左右。外殼有幾處凹陷，卻沒有明顯破損。展雪翻過來看了看，又試著擰開一端的蓋子，發現裡面空空蕩蕩，早已灌滿了海水。
她盯著圓筒看了幾秒，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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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埋下去的那個黑匣子，不也正泡在海水裡嗎？眼下看不出什麼問題，可萬一泡得太久壞掉了怎麼辦？要是能把它裝進這個金屬筒里，排乾裡面的海水，再把蓋子擰緊，至少還能多一層保護。
想到這裡，她也顧不上繼續閒逛了，抓起圓筒調轉方向，朝之前做過標記的地方游去。
十來分鐘後，那根插在沙地里的尖管便出現在眼前。
展雪沒有急著動手，而是先停下來，轉頭觀察了一圈。四周只有渾濁的海水和零零散散的殘骸，別說人影，連條魚都看不見。看樣子，應該沒人來過這裡。
她這才俯下身，扒開覆蓋在上面的泥沙，很快便摸到了那個黑色的盒子。
黑匣子被她挖了出來。展雪拿到眼前仔細看了看，確認外殼沒有明顯損壞，便將金屬圓筒放平，小心地把它塞了進去。
她不知道這圓筒究竟是什麼東西。要是旁邊有個熟悉飛機結構的人，一眼就能認出來——這其實是飛機尾部的減速傘艙，專門用來收納著陸時展開的減速傘。
不過，展雪並不關心它原來是幹什麼的。能裝下黑匣子，還能擰緊蓋子，就夠了。
接下來才是麻煩事。
圓筒里灌滿了海水，直接蓋上蓋子顯然不行。展雪想了想，解下備用氣瓶，調整好出氣口，對準筒口緩緩放氣，又用浮力袋輔助排水。壓縮空氣不斷湧入，海水被一點點擠了出去，氣泡咕嚕嚕地升向水面。
她耐著性子等了一會兒，直到裡面的水排得差不多，才迅速蓋上蓋子，用力擰緊。
這下，總算有了一個相對乾燥的密閉空間。
展雪滿意地檢查了一遍，卻完全沒意識到，就在蓋子擰緊的那一瞬間，周圍幾百米內，好幾個拿著探測器的潛水員，設備上的信號竟同時消失了。
東邊，一個潛水員面罩後的臉都快扭曲了。
他費了好大的勁，連續兩次潛到這個深度，眼看就要接近目標，信號竟然沒了！
他瘋狂拍打探測器，以為是設備出了故障，可無論怎麼拍，屏幕上依舊一片死寂。
西邊，同樣是卡洛斯艇上的另一名潛水員離展雪更近，不到一百米。
他剛剛確認探測到了黑匣子的信標信號，那股興奮勁還散開，正準備蹬著腳蹼靠攏過去，探測器屏幕上的黃色波形卻猛地一抖，然後——平了。
他整個人釘在水裡。
兩秒之後，他猛地抓起探測器湊到面罩前，用力甩了兩下，又甩了兩下，屏幕紋絲不動。
「咕嚕、咕嚕」，他急得開始狂吐氧氣泡，越吐越急，越吐越密，一串接一串往上翻湧，就像水燒開了一樣，明明已經找到了，怎麼說沒就沒了？
展雪對此一無所知。
她沒見過黑匣子，下水前也只看過莫里森給的照片，更沒人跟她講過這東西的原理。
黑匣子的信標開關靠水導通，如今被她隔絕了海水，又塞進金屬筒里，簡直雙重隔絕，即使信標本身還在通電，信號也無法根本穿不出來。
她把金屬筒重新塞回原來的位置，仔細扒拉周圍的泥沙，重新埋好，又把最早撿到的尖管插回去作為標記。確認一切恢復原樣後，她滿意地點了點頭，轉身沿著來路游去。
回去的路上，她又順手撿了塊殘片。那東西巴掌大小，看著像是從儀錶板上掉下來的，還連著一點線圈和銅絲。展雪翻看兩眼，便隨手塞進潛水服腿上的網袋，隨後調整姿勢，開始上浮。
沒過多久，她便冒出了水面。
守在橡皮艇上的莫里森一直盯著海面，一看見她，立刻俯身伸手將她拉了上來。
「雪伊，有發現嗎？」
展雪摘下呼吸器，喘了兩口氣才說：「運氣不好，沒有找到。我也沒力氣了，怕再拖下去，誤了時間，就只能回來。」
她說得十分自然，順手從腿上的網袋裡掏出那塊儀表殘片，遞給莫里森：「就找到這個。具體是什麼我也不知道，你看看有沒有用。」
莫里森接過來翻了兩下。此時，已經有不少潛水員陸續返回，每個人手裡都拎著些飛機殘骸，大多是些廢銅爛鐵，真正有價值的東西，一個都沒有。
展雪這塊殘片看起來也沒什麼特別。莫里森只掃了一眼，便判斷它多半是某個儀表的背光組件。飛機上這種東西並不少見，單獨拿出來，幾乎沒什麼研究價值。
旁邊幾個有經驗的潛水員也湊過來看了看，有人還拿自己的殘片比了比，隨後紛紛搖頭。
誰知莫里森捏著殘片看了兩眼，忽然笑了起來：「很好，這個可以給雪伊五萬美金。」
周圍頓時安靜了一下。
緊接著，一個滿臉鬍子的潛水員就不樂意了。他指著展雪手裡的殘片，瞪圓了眼睛：「What？五萬美金？憑什麼？我撈上來的那個明明比這玩意兒有用多了！」
旁邊馬上有人跟著起鬨：「就是！我那個比這塊大得多，應該是發動機上的東西，怎麼也比這值錢吧？」
莫里森抬起雙手，示意大家先別吵：「嗨，夥計們，別激動。錢又不是我掏的，東西值多少錢也不是我說了算，一切都是僱主的意思。要是我能做主，你們每個人拿五十萬美金，我都不會眨一下眼。」
幾個潛水員互相看了看，雖然還是不服氣，卻也不好再說什麼，只能悻悻地收好自己的東西。
展雪倒沒表現出多大驚喜，只是淡淡看了莫里森一眼。她心裡清楚，對方給自己這五萬美金，多半是為了因為她救人的事。
而此時，另一艘補給船上，卡洛斯剛爬上甲板。
他一把扯下潛水面罩，呼哧呼哧喘著粗氣，臉黑得能滴出水來。手腕上還綁著那台探測器——剛才明明都鎖定目標了，眼看就要摸過去，信號說斷就斷。
卡洛斯低頭又瞅了一眼，還是不死心，抬手調了兩下，屏幕上照樣一點反應沒有。
他終於繃不住了，一把扯下探測器，狠狠砸在甲板上。
「Son of a bitch!」
金屬外殼撞上甲板，悶響一聲。
沒信號，想在這片海底找個黑匣子，那跟大海撈針有啥區別？光靠眼睛看？開什麼玩笑！海底這麼大，能見度又差，真一寸一寸摸過去，得摸到猴年馬月？
可最讓卡洛斯窩火的，還不是沒找著東西。
要是打一開始就沒信號，他也認了。偏偏他們明明都探測到目標了，連距離都測出來了，眼瞅著就要得手，信號卻突然沒了。這感覺，就跟把獵物逼到牆角、伸手就能逮住，結果對方當著他面憑空蒸發了一樣。
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來。
就在這時候，頭頂突然轟隆隆一陣巨響。
卡洛斯下意識抬頭，只見兩架戰鬥機正從海面上空呼嘯而過。他臉色唰地就變了：戰鬥機都來了，中國海軍估計也快到了。
腰間的對講機緊跟著響了起來，裡頭傳出莫里森的聲音：「夥計，咋樣了？」
卡洛斯抓起對講機，壓著火罵道：「見鬼了！我們好幾個人都探測到了，眼看就要摸過去，信號突然就沒了！我都懷疑那玩意兒是不是讓什麼魚給吞了！」
對講機那頭沉默了兩秒，莫里森才開口：「要真有魚能把那玩意兒吞了，那你們也夠嗆了，夥計。不過說真的，事兒不成，咱該撤了。都過去三個小時了，再不走，等中國海軍一到，咱就成獵物了。」
卡洛斯咬緊牙關，腮幫子繃得發硬。
他當然不甘心。目標就在眼前，差一點就到手了，結果忙活半天，連黑匣子的影子都沒摸著。可他也清楚，莫里森說得沒錯。頭頂的戰鬥機已經說明一切了，再拖下去，很可能連撤都撤不了。
他盯著遠處的海面看了幾秒，最終狠狠吸了口氣，抓起對講機，沖所有人吼道：
「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