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5章 韓專員是這方面的專家
韓學濤翻完那本薄薄的內部培訓資料，前後不到三分鐘。
他把資料往工作檯上一放，心裡已經有了數。
作為與水警區深度合作過的測繪專家，他很清楚這類標準究竟解決什麼問題。
說到底，就是統一不同設備產生的數據格式，把坐標、水深、掃測時間、設備參數等信息的排列順序和格式規定清楚。只要雙方遵循同一套規則，數據就能互相識別。
標準本身並不複雜，真正麻煩的是如何實現。
而韓學濤的筆記本里，恰好就有一套他以前開發的轉換工具。
他拖過鍵盤，調出程序，掃了幾眼原有代碼，便開始修改參數。機艙里轟鳴聲不斷，鍵盤敲擊聲幾乎被完全蓋住，韓學濤的手指卻敲得飛快，偶爾停下來核對欄位，確認無誤後，又接著往下改。
屏幕上，剛剛拼接出來的三維海底地形圖被拆分成基礎數據和附屬信息，經過篩選、壓縮，再按照標準重新封裝。原本只能在這台筆記本上查看的測繪成果，漸漸變成了一組其他設備也能識別的數據包。
十來分鐘後，韓學濤停下手，仔細檢查了一遍輸出結果。
「行了。」
他把筆記本轉向機組人員，抬頭問道：「你們機載電台怎麼操作？超短波數據鏈的發射流程，誰熟悉？」
機械師一直站在旁邊看得出神，聽見這話才回過神來：「傳數據？這個我會。」他指了指駕駛艙一側的控制面板，「先切到數據模式，選加密信道，再輸入目標艦艇呼號。確認鏈路之後就能發，不過帶寬低得很，傳不了太大的東西。」
韓學濤看了眼已經壓縮好的數據包：「夠了，先把關鍵數據送過去。」
機械師連忙讓開位置。韓學濤將數據包導入傳輸終端，輸入目標艦艇的呼號，仔細核對一遍後，按下發送鍵。
電台指示燈隨即閃爍起來。
受限於超短波鏈路的傳輸速率，數據被拆成若干小段，逐批加密發送。進度條走得不快，機身偶爾晃動，韓學濤便伸手扶住工作檯，目光始終盯著屏幕。直到確認發送流程正常運行，他才稍稍鬆了口氣。
與此同時，後方海域，一艘051B型飛彈驅逐艦正劈開深藍色的海面，朝目標海域全速趕去。艦艏犁起的白浪向兩側翻卷，長長的尾跡拖在艦尾，隨著艦身起伏不斷延伸。
艦上各部門都在緊張運轉，雷達持續搜索，通信線路里不時傳來各艦的報告。作為此次海空搜救編隊的指揮艦，它必須儘快匯總各方信息，統一調度海空力量。
艦上的氣氛並不輕鬆。
艦長李建國站在海圖桌前，雙手撐著桌沿，緊盯著不斷更新的搜索區域。隨艦執行任務的總參軍官王晟，也就是大家口中的「小王」，正俯身核對墜機前後的雷達記錄。副艦長范明則守在顯控台旁，一邊聽取各部門的匯報，一邊調整搜索部署。
「各艦注意，編隊航向零三五，航速十二節，保持搜索隊形。前出艦艇注意觀察海面漂浮物，雷達組繼續擴大搜索範圍，有情況立即報告。」
命令下達後，通信兵逐一確認，各艦陸續回應。
就在這時，通信顯控台忽然響起一聲短促的提示音。
負責通信的操作兵原本正低頭核對報文，聽見聲音，習慣性地掃了一眼屏幕。下一秒，他猛地坐直了身子，手指停在鍵盤上。
「報告！收到數據傳輸請求！」
情電長正在旁邊記錄通信日誌，聞言轉過身：「哪個單位發來的？」
操作兵盯著屏幕，反覆確認了兩遍，才有些不確定地回答：「前方直升機！是最早抵達目標海域的那架！」
「直升機？」
情電長快步走到顯控台前，俯身看去。請求信息已經顯示在屏幕上，目標呼號、加密信道和數據格式都標得清清楚楚。
他愣了一下，隨即皺起眉頭：「他們……發數據？這時候能發什麼數據過來？」
話音未落，李建國已經從海圖桌旁走了過來。
「什麼情況？」
「報告艦長，前方直升機發來數據傳輸請求，使用加密信道。」
李建國腳步一頓。范明也跟了過來，和王晟一左一右站到顯控台旁。幾個人互相看了一眼，顯然都沒料到，直升機竟然會主動發來數據。
李建國沒有多問，直接下令：「接收。」
「是！」
操作兵立即確認請求，啟動接收程序。
屏幕上的進度條緩緩向前移動。傳輸速度不算快，接收過程卻很穩定。操作兵一邊盯著進度，一邊核對數據包的完整性。等第一批數據通過校驗，顯控台上隨即出現了測繪成果的預覽。
起初只是一些零散的坐標點，隨後，點與點之間連起了線，水深標註和等深線陸續顯現。隨著後續數據不斷到達，原本尚不完整的測繪成果逐漸補齊，海底的坡度、起伏和局部異常也開始清晰起來。
一張目標海域的三維水下地形圖，就這樣在眾人眼前逐步成形。
范明一隻手撐著顯控台邊緣，幾乎要把臉湊到屏幕上：「這東西……是直升機上做出來的？」
沒人回答。
操作兵已經顧不上掩飾自己的驚訝，情電長也俯下身，仔細查看圖上的坐標、測深數據和設備信息。李建國沒有出聲，只抬手指了指屏幕上一處起伏明顯的區域，示意操作兵放大。
畫面隨即拉近，局部地形變得更加清楚。海底並非一片平坦的藍色，而是分布著高低不一的坡面和深淺各異的區域，幾處異常位置也被單獨標了出來。
「這東西真的假的？」范明盯著屏幕，忍不住嘀咕了一句，「有了它，就不用再對著一堆零散回波猜來猜去了。」
說著，他轉頭看向王晟。
王晟仍盯著屏幕，沉默片刻才開口：「應該是韓專員做的。他就在那架直升機上。」
他的表情還算鎮定，心裡的震驚卻一點不比其他人少，甚至更甚。畢竟，他比在場的大多數人更懂技術，也更清楚這張圖意味著什麼。
他是真沒想到，韓學濤竟然能在直升機上直接把聲吶數據處理成三維海底地形圖，再通過低帶寬的超短波鏈路傳回指揮艦。
這中間有多少難題，他心裡很清楚。原始數據要處理，坐標要配准，測繪結果要建模，最後還得兼顧數據格式和傳輸限制，任何一個環節出錯，都可能導致結果無法使用。更何況，韓學濤身邊既沒有完整的測繪團隊，也沒有地面基站隨時提供支持。
他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情電長也想到了這個問題，忍不住問道：「可超短波的帶寬這麼低，他是怎麼把這麼複雜的圖傳過來的？這得多少數據？」
王晟腦中邊思索邊說：「這就是我們總參準備推廣的GJB 21.5-2001標準。先把測繪結果轉換成標準數據，再進行壓縮。接收端按照同一套規則解析，圖自然就能重建出來。韓專員是這方面的專家，這一點，我都不如他。」
李建國聽到這裡，忽然抬手拍了一下大腿。
「好！太好了！這一下可幫大忙了！」
他臉上的凝重鬆動了幾分，隨即轉向情電長：「把這份圖同步轉發給編隊各艦，重點區域單獨標出來，立即上報總部。老范，你根據這張圖重新核對搜索部署，別讓各艦還按原來的範圍盲目掃。」
「明白！」
指揮艙里頓時又忙碌起來。
而在前方海域，韓學濤還不知道自己發回的數據已經引起了這麼大的反響。
他剛確認最後一批數據發送完畢，正準備把三防筆記本的屏幕合上一半，就聽見飛機通信器里傳來隋傑的聲音。
「直升機，收到請回答。我們準備登機。」
韓學濤抬起頭，朝艙門方向看了一眼。
「收到，準備接人。」
機長隨即調整航向，朝突擊艇所在的位置飛去。透過舷窗，海面上那個小小的艇身很快進入視野。四名陸戰隊員已經整理好裝備，隋傑站在艇頭，仰頭觀察著直升機的位置。
機長逐漸降低高度，操縱直升機穩穩懸停在突擊艇上方。
繩梯從艙門拋下，梯腳在風中晃了幾下，擦著艇身落向海面。隋傑一把抓住繩梯，雙臂發力，迅速向上攀爬。他剛從海上回來，身上的作訓服還沾著水，濕透的袖口緊貼著手臂，動作卻沒有半點遲滯。
爬到艙門高度，他一手抓牢繩梯，另一隻手撐住艙沿，翻身便進了機艙。
四名陸戰隊員依次登機。最後一人剛進艙，機械師便開始操作絞盤，收回繩梯。
隋傑卻顧不上這些，上機後徑直走到韓學濤面前，臉色鐵青地說道：「你判斷得沒錯。剛才這裡確實有大規模潛水活動。」
韓學濤猛地轉過身，目光落在他臉上：「怎麼看出來的？」
「第一，油污分布不正常。正常墜機漏油，應該是自然擴散的放射狀，可我看到有一片區域出現了明顯的交叉條帶狀油跡。那是船隻螺旋槳反覆攪動留下的痕跡，至少有兩艘船！」
隋傑喘了口氣，接著說道：「第二，我發現了減壓氣泡。油污周圍有一圈細碎的白泡，還沒完全散乾淨。」
「減壓氣泡？」
「對。」隋傑點頭，「如果有一批潛水員在水下作業，結束後又分批上浮，按照規定進行減壓停留，就可能有大量細密氣泡持續冒出水面。時間一長，海面上就會留下比較明顯的氣泡帶。那種分布跟魚群活動，或者零星的海底氣體逸出，都不一樣。」
韓學濤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如果隋傑的判斷沒錯，那幾乎可以斷定，展雪他們參與的那次打撈，跟這次墜機事件脫不了干係。對方顯然早就為這一天做足了準備，船隻、潛水員、裝備，全都已經就位。
也就是說，從戰鬥機墜海到現在，對方已經在這片海域打撈了好幾個小時。
他們找到東西沒有？
更關鍵是，展雪現在在哪？